病秧子,竟成了大明帝师

第100章 少年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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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朕准了”,言辞轻巧。
    背后的努力不见得轻松。
    更何况,弘治皇帝向来勤俭,体恤黎民。
    年年的苛捐杂税始终处于不断下降的趋势。
    虽说不至国库空虚,但要打仗的时候,银子还是捉襟见肘了。
    养心殿,御书房中。
    朱厚照提出开海,顺理成章的跟着弘治皇帝和内阁三公进来了。
    一副“负责到底”的表情,摆明了自己要参与。
    弘治皇帝嘴上夸奖,心里不由得犯嘀咕。
    朱厚照是不错,唯独经常好心办坏事。
    经过成长之后,若让他提点建议,他真能说点门道出来。
    可要是让他负责具体实施。
    弘治皇帝真担心以朱厚照的性子,会先拣两个不顺眼的砍了脑袋。
    内阁三公也是如此。
    尤其是李东阳。
    他儿子和朱厚照年龄差不了太多。
    太子十五六岁,李兆先二十。
    一个是束发之年,一个是弱冠之年。
    这个时间的男孩,多半都会有种莫名其妙的逆反心理。
    不管说什么,都想顶上两句。
    搞得李东阳李大人也为家事生了不少火气。
    此番朱厚照来了,他是打定心思,做个给皇上找补的裱糊匠。
    诸位落座后,弘治皇帝斯条慢理的,让太监重新点燃了香炉。
    还没等开口,朱厚照就两眼放光的说道:
    “父皇,什么时候打?”
    “儿臣知道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
    “咱们先下手为强,趁着倭寇不注意,一举全歼了他们咋样?”
    弘治皇帝开始头疼。
    忽然怀念起他和三公对坐,在御书房里静悄悄批奏章的日子了。
    “急什么?”
    “为君者,自不必坐危岩之下。”
    “你瞧瞧你倒好,主动往里钻。”
    弘治皇帝向来是不好主动挑起事端。
    历史上的评价也多是中正守成之君。
    对付上朱厚照这么个性子,也是颇为发愁。
    李东阳犯嘀咕了。
    皇帝教育太子,本应是天家私事。
    但现在又牵扯到朝政。
    时局不定,他不禁有点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开口。
    是时,还是刘健开口。
    此时的刘健已经将近古稀之年,马上七十了。
    作为大明首辅,行事稳重,很受弘治皇帝重用。
    先前的“冒险”劝谏,替陛下挡了百官的口。
    此时一开口,弘治皇帝便微微侧目,认真的听着。
    “太子忠心,日月可鉴。”
    “替大明分忧是好事,想讨伐倭寇也是好事。”
    “因此老臣建议,陛下不妨听太子一言。”
    “让福建市舶司的刘广拨些银两,给镇海卫指挥使戚景通。”
    “不求战果,只求趁着眼下的时机,灭一灭倭寇的嚣张气焰。”
    “接下来福建市舶司就好开海,和西洋人做贸易了。”
    浑浊的声音里带有些坚定,谁都能看出这位首辅的意思所在。
    一旁的萧敬眉眼一动,思忖片刻后,帮腔道:
    “刘大人的说法,咱家赞成。”
    “福建市舶司去岁上贡银税丝帛折合万两有余。”
    “想必今年已然过了一半,加上紧急征收一些,拿出两万两银子是没问题的。”
    “还有江浙市舶司,去岁更有万余两银子进国库,也可分拨过去。”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若陛下首肯。”
    “咱家这就下令让他去做。”
    市舶司和织造局都同属皇宫内务部门,由萧敬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所统领。
    各地的市舶使自然也是他的干儿子担任。
    担任福建市舶司使的宦官名叫刘广,颇受萧敬喜爱。
    办事得当,也因此萧敬才会主动揽活到自己身上。
    弘治皇帝眼神未变,而是从案牍上积累成山的奏章中抽出了一本。
    一两万两银子,对于征战的投入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压根不够看的啊。
    他心思沉重,将奏章放到了桌上。
    “前些日子,福建巡抚沈晖,联合戚景通给朕上了奏章。”
    “正说倭寇猖獗,要求拨派人手应对。”
    “按照以往来说,这样的折子每逢个把月就要有一封。”
    “朕每次也是让临近卫所的水寨兵过去。”
    “可为何,偏偏战乱就不断呢?”
    弘治皇帝抱怨似的话,朱厚照立马抢答。
    “那就是打的还不够狠呗!”
    “倭寇是以战养战,咱们的水寨兵则是越战越少。”
    “他们每次进犯,都能靠劫掠百姓赚大把的银子,富了腰包,饱了淫欲。”
    “而水寨兵粮饷一般,又都是别乡来的,护的不是自家人,肯定不肯卖力气。”
    他平日不怎么读书,就喜欢研究打仗。
    说起来头头是道,分析的正中把心。
    可惜。
    这样的话,只能在台面下面来讲,说出口之后,几位阁老都是沉默。
    弘治皇帝也略有尴尬。
    这不是摆明了说他们处理不当吗?
    年轻的皇太子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几个把持了多少年朝政的老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问题在于,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解决。
    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实在解决不了啊。
    半晌沉默,还是弘治皇帝开了口。
    “照儿啊,朕明白你的急迫,也明白你的心思。”
    “但治大国若烹小鲜,凡事都要抽丝剥茧的一点点推进。”
    “你让别的卫所调人,那些指挥使乐意吗?”
    “你让各地的市舶司织造局批调银两,那些地方的开支又该怎么办?”
    “做大事,要考虑周全,不得莽撞。”
    弘治皇帝难得耐心给他讲解了一番。
    放在往日,早就开骂了。
    朱厚照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窝火,好像办什么事都有莫大的阻力。
    李东阳则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也是和弘治皇帝一样,都在为大明千疮百孔的时局打补丁。
    一番话竟是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想贪银子,开开口的事,随便受些贿赂就是几万几万两银子进账。
    可想做实事,何等的难上加难呢?
    “殿下,这具体事宜,要不还是让老臣几个和陛下商议吧。”
    “若有进展,臣一定请人第一时间禀报。”
    “殿下看,这样可好?”
    李东阳满脸苦笑,
    朱厚照不满意了,撇着嘴,跟个小媳妇一样幽怨。
    刚才把我当大英雄,说我开海厉害。
    到头又把小爷撇一边,还当我是小孩。
    好像小爷我乐意麻烦一样!
    “好,走就走!”
    “那到时候,李师傅别忘了你说的话!”
    朱厚照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抱怨归抱怨,碍事的时候肯定不打扰。
    弘治皇帝望着朱厚照少年朝气的背影。
    忽然生出了几分羡慕。
    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他又何尝不想重回当初年轻呢?
    如今做了皇帝,也只能却道天凉好个秋了。
    几位大臣和弘治皇帝对视了几眼,纷纷心情复杂。
    “好了,诸位师傅。”
    “来吧,今日不对福建开海一事商议出个子丑寅卯来,谁都不准走了!”
    “大不了,朕让你们一块在养心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