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竟成了大明帝师

第99章 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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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昂着头,语气里一派肆意。
    饶是弘治皇帝也皱了眉头。
    可他就是这样少年意气,带着独特的风格站在众臣间。
    “洪武四年,叛贼张士诚、方国珍携余孽流亡海外岛屿,在东瀛落脚。”
    “此间勾结大明官员,拉拢百姓,祸乱一方长达百年。”
    “到了如今,据本宫所了解,倭寇之中大半数说汉话,守汉制,都是那些沿海过不下去日子的百姓。”
    “这才抛家弃子,加入了倭寇。”
    “可你们不曾想象,这帮人究竟以何谋生?”
    “本宫知道你们未曾想过,也不想去知道。”
    “那今日本宫就来告诉你们。”
    “倭寇正是在内陆掠夺,与官商勾结,把掠来的货物换了金银。”
    “如若不然,没有那么高的利润,谁会喜欢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朱厚照结合之前苏策给自己讲的,又在昨夜找了不少相关的书籍官志。
    算是做足了功课。
    他接着说道:
    “而开海,正是给了这些变相做海上贸易的倭寇一条合乎大明律法的路子。”
    “试问,若能做正经买卖,谁愿意落草为寇?”
    “那么我说,开海为了绝除倭寇之患,何错之有?”
    一通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下来。
    饶是刘大夏一个做了数年的兵部尚书都是有点愣住了。
    他此先一直要求属下洞悉倭寇的用兵特点,骚扰规律。
    对于背后的原因,他未曾注意过,就算注意了,也不敢多想。
    今天朱厚照把话全都挑明了。
    反倒是让他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在官言官,在商言商。
    身为大明的官员,刘大夏不是不敢得罪人。
    而是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件事去得罪整个官场。
    官官相护,哪怕查到了倭寇与官员勾结,他也只敢惩处严办当地的官员。
    若是顺藤摸瓜,指不定就连到了宫里哪位大人物的身上。
    这番话,也只能让太子来说。
    他沉寂了声音,微微低下头去,在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三十岁的太子面前。
    露出了敬佩之色。
    “臣......有失察之罪,望陛下知罪。”
    弘治皇帝乐得看戏。
    以往都是自己舌战群儒,今天太子替值,他也清闲。
    挥了挥手,道:
    “无妨,自是有什么说什么,朕不计较。”
    刘大夏向后退一步,不再吭声。
    朱厚照首战告捷,更为骄傲。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要装的没那么得意。
    无非就是刚才笑的都把大牙露出来了罢了。
    刘大夏退场,朱厚照本想再问一遍。
    不过,下一个站出来的。
    谁都没想到是刘健。
    “兵部尚书刘大人是天顺八年甲申科,殿试金榜第三甲。”
    “与李东阳李大人乃是同届。”
    “老臣则是天顺四年庚辰科,登进士第,年虚长几岁,也多了几分愚见。”
    “莫说老臣倚老卖老,但依我看来,殿下还是略显稚气了些。”
    刘健素来中正沉稳,气度刚严。
    身居内阁首辅,更是大多数时候的拍板决断者。
    有这种能力和资质,才可以率领文官集团,伴在陛下左右。
    而今却身先士卒,亲自上阵。
    众文官都有点傻了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唯独弘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感动。
    刘健抬头,却并未看向朱厚照,而是先与弘治皇帝对视了一眼。
    旋即才对着朱厚照。
    “说开海,现在已经知道了殿下为何而开,那接下来,从哪开,用何种方法开?”
    “这些细则,可都思虑清楚了?”
    朱厚照也有些意外。
    他以为自己的对手充其量就是三四品的官员,顶多是个尚书。
    从未想过,就连内阁首辅刘健都会站出来反对。
    并且他准备的和“片板不得入海”相关的言辞,全部都没用上。
    还以为有哪个喜欢引经据典的言官和他掰扯掰扯太祖皇帝的遗训。
    朱厚照特地寻了不少角度来辩驳。
    没想到刘健上来就问自己可行性,想在执行上击破自己。
    朱厚照正在头脑风暴。
    他绞尽脑汁,搜刮苏策的只言片语。
    想找到地方反驳。
    “本宫思来想去。”
    “倒是之前有些准备。”
    朱厚照大言不惭,把临时抱佛脚说成实现准备。
    不过这个节骨眼也没人扣。
    刘健面不改色,静悄悄的等着朱厚照开口。
    “自古以来,规则的缺失便会导致阴暗的滋生......”
    朱厚照回忆之前的话。
    “人非禽兽,需礼法约束。”
    “而礼法就是种变相的规则,约束世人。”
    “做买卖,做官也是如此,都有无数条潜规则,或谋利,或谋名。”
    “只要朝廷能建立新的规则,斩断原先的利益链,便可以改变现状。”
    说着说着,朱厚照愈发有底气,声音也恢复到之前那般洪亮了。
    刘健则始终一言不发,眼神里宛若带着某种异样神色。
    “那么由此可推,只需在倭寇最猖獗的南粤的漳州月港开辟市舶司。”
    “官府在先做榜样,树立相应律法约束。”
    “那么商贾自然是上行下效,建立起海运雏形了。”
    “此后有了利益捆绑,倭寇自然难以生存,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南宋时国家偏安一隅,国库却未见空虚,倭寇也不曾猖獗。”
    “其中便是这个道理。”
    “孱弱的南宋都可施行,那我大明有什么道理不行?”
    朱厚照一番话说下来。
    朝廷又是重归安静。
    不仅是因为刘健的开口,更是因为朱厚照说的道理。
    他们都明白,却无一人敢这么想。
    良久。
    刘健颔首。
    “殿下所言,皆是为国。”
    “拳拳之心,老臣敬佩。”
    说罢,拱手作揖。
    朱厚照连忙还礼。
    刘健转而面对弘治皇帝,年迈苍老的声音依旧有力。
    “陛下,臣以为殿下所言着实有理。”
    “但兵部尚书刘大人所言亦是在理。”
    “所以恳请陛下不妨先开南粤的漳州月港为试点,逐步放开,以观成效。”
    刘健身为内阁首辅,言辞自当滴水不漏,四平八稳。
    即便是还有心存不满的臣子,现在也不敢开口了。
    首辅都说话了,你还反对,是不想做官了吗?
    弘治皇帝终究是明白了刘健的用意。
    他正是用自己首辅的身份,堵住了天下人的嘴。
    同时也和太子捆绑到了一条船上。
    其中担的风险和责任,可想而知。
    可怜刘师傅一把年纪,还要如此行事。
    一生怀仁的弘治皇帝感受到了他的苦心,不禁有了一丝丝的动容。
    “好。”
    “太子和刘师傅所说,皆是持国之言。”
    “那么......”
    “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