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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褚太后临朝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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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褚太后临朝称制
    未央宫,宣室殿。
    王猛刚刚见礼完毕,受苻坚赐座,与苻坚隔着书案对面而坐。
    只见苻坚面色激动地道:“江左突发大变,景略可曾得知?”
    王猛微微一笑道:“陛下所言,可是桓温之死?”
    他作为苻秦的丞相,朝野大事,都要经过他手,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不知道。
    “正是,朕以为如今桓温一死,江左无人主事,必争权于内,此时南取梁、益,进图荆、扬,正是天赐良机,不知景略意下如何?”苻坚正色道。
    “臣闻晋益州刺史周仲孙在州贪暴,大失民心,今桓温一死,晋之君臣必无暇西顾,陛下天纵聪明,圣虑宏远,臣自无异议!”
    王猛先点头表明了赞成的态度,然后正色道:“只是梁、益二州,向来易守难攻,须得筹备万全,方可进兵,不然一旦鸿图受挫,则晋国必严加设备,到时梁、益天堑之险难越,荆、扬江海之险隔阻,陛下混一之业,恐将迁延岁月!”
    “景略所言甚是,朕即刻命杨安先行试探清楚,再遣兵相助,进讨梁益。”苻坚赞同道。
    商议停当,当日,苻坚就写好了诏书,命镇守在仇池的梁州刺史杨安积极探查“晋之梁州”虚实,加紧备战,随时准备受命进攻梁、益二州。
    诏书下达不过二天,就已经从长安送到了远在仇池的杨安手里。
    受命之后,杨安当即广撒斥候,活动于武都、汉中之地,同时不断在仇池聚粮练兵,搞得声势浩大,几乎是故意想让隔壁的晋国梁州刺史杨亮知道他要大动刀兵了一般。
    ……
    而此时的姑孰城中,桓温刚刚下葬,桓冲就收到了好几封向他进言的密信。
    其中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要他去与朝廷争权。
    有的是请桓冲学桓温一样,带兵入朝,震慑百官,专执朝廷权柄。
    还有的劝说桓冲诛除在桓温讨九锡时从中作梗的王、谢二族,拔出隐患,使朝廷公卿士族屈服,讨来桓温未曾得到的九锡。
    更有人提到要及时将徐、兖二州军权收入囊中,不能把桓温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取得的徐兖军权,就这么拱手让出去。
    ……
    不过桓冲看了这些密信,一时并未动作,他还在观望,想看看朝廷究竟会拿出怎样的为政举措,然后再伺机而动。
    如果谢安、王坦之等人果然如桓温所说,有治国之大才,非他所及,他便会心甘情愿地做出让步。
    可如果谢安、王坦之等人名不副实,一心只想和桓家夺权,他也决不会手软。
    ……
    八月初六,这是桓温三七过去的第一天。
    建康城中,王彪之、王坦之和谢安再一次聚在了一起。
    他们要开始正式商议一下,桓温离世之后,朝廷将如何与这个全新的“桓氏集团”相处。
    与此前不同,这一次,谢安首先出声道:“如今大司马薨逝,朝廷元辅之任,绝不能再委任桓氏,我意以为不如因陛下尚且年幼,不通政事,暂请崇德太后临朝称制,待陛下成婚之后,再请太后还政,则皇室、朝廷之权可立,桓氏一贯嚣张之气焰可稍稍灭之!”
    “嗯……”
    王坦之思考一番,点头赞同道:“安石兄所言甚是,我也以为不可使桓氏再握朝廷权柄!”
    王彪之闻言,不禁一脸奇怪地看了王坦之和谢安几眼,摇了摇头,正色道:“前世人主幼在襁褓,母子一体,故可请太后临朝称制。且太后亦不能决事,要须顾问大臣。今陛下年出十岁,垂及冠婚,反令从嫂临朝,示人君幼弱,岂所以光扬圣德乎?!诸公必欲行此,岂仆所制,所惜者大体耳”
    在他看来,太后临朝与否,遇国家大事,都需要顾问大臣,然后施行。
    如今桓温已死,强臣已无,所谓顾问大臣,未必要由桓冲居任,他们几个也可以当其大任,且借司马昌明之名,施行政事,更显名正言顺。
    故而没有必要去请本已经无心政事、且能力不足的褚蒜子来临朝称制。
    但谢安却摇了摇头,反问道:“若桓冲以群臣蒙蔽圣聪,施行乱政,要兴兵强要辅政之权,当是之时,王公当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见王彪之愣神未答,谢安又继续道:“且崇德太后虽然名为陛下从嫂,但毕竟扶立数帝,临朝二十余载,中外咸知,使太后临朝,而我等名为廷臣,实居顾问之任,施行政令,桓氏纵有疑议,也不至猖狂!如此,则天下可安,纵有受后世讥笑之嫌,又何足虑乎?”
    听了谢安这一番话,王坦之也出声劝道:“安石兄之言实乃出于公心,纵然稍失大体,但相比于安定宗庙社稷,又何足道哉?”
    “唉……”
    王彪之叹息一声,正色道:“也罢,既然安石和文度皆属意于此,我又何必多言。”
    ……
    是日,午后,崇德殿。
    如往日一般在佛堂念佛的褚蒜子,听太监通报说谢安前来,捻着佛珠的手不由得登时停住,抬头望着佛龛里的佛像,心中暗叹道:“我一介妇人,怎能再背负这天下之重?还是说天命果然如此乎?”
    遐思闪过,她缓缓起身,就穿着礼佛的素服,朝崇德殿大堂走去。
    谢安远远见了,躬身施礼道:“臣拜见太后。”
    “舅父何必如此,快快请坐。”
    褚蒜子客气一声,然后便当即在席榻上坐了下来。
    谢安并未拒绝,从容就座,然后道:“不知太后可还记得臣此前所言重振朝廷威望一事。”
    “……”
    褚蒜子稍稍一愣,眼神中闪过几分惊异,然后道:“舅父之言,我自然未曾忘记。”
    那是皇室被桓温步步紧逼之时,谢安对她所说的话,她至今还印象深刻。
    “如今桓温已死,臣当日所言时机已至!但要想重振朝纲,重塑皇权,还须太后助臣一臂之力,不知太后可愿受此辛劳?”谢安开门见山地道。
    “我早已厌倦了凡尘俗世,不想再有俗事沾身,只愿长伴青灯古佛,舅父之请,恕我难以从命。”褚蒜子拒绝道。
    对于她来说,朝廷的争斗,在桓温废立之后,就已经不是她所能掌握的了。
    而且她现在无事一身轻,乐得悠闲自在,再去干涉朝政,除了给她惹来不尽的麻烦,并没有半点的好处,她又何必如此呢!
    “太后心中所愿,臣又何尝不知!但如今陛下年幼,强臣在外,若太后不暂当家国之任,恐天下终为桓氏所取,到时太后欲长伴青灯古佛,岂可得乎?”谢安正色道。
    “这……可能吗?”褚蒜子一脸的忧虑道。
    谢安解释道:“如今桓冲继桓温之兵权,而年不过四十五岁,若他心存非分之想,继承桓温之志,则陛下岂能抗乎?”
    “若他果真如此,我又能如何?”褚蒜子奇怪道。
    “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桓冲可欺陛下幼弱,却不敢欺几度临朝之太后,若太后临朝称制,则臣等可倚太后之权与其周旋,待陛下婚冠之后,是时朝局已定,太后便可安享天年。”谢安道。
    “此事还当容我细细思量一番。”褚蒜子一脸犹豫地道。
    在她看来,谢安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桓冲却未必就有桓温那般野心。
    而且谢安请她临朝的目的,多半还有点私心在里面。
    只不过人心难测,不论是谢安还是桓冲,她都看不太透,一时不敢贸然就下决定。
    “此事关乎社稷存亡,还望太后以社稷为重,勉而从之。”谢安劝说道。
    闻言,褚蒜子神色一变,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舅父请我临朝称制,是否也有私心?”
    “哈哈哈……”
    谢安忽然大笑了起来。
    良久,他的笑声才停顿,然后正色道:“试问世间之人,谁无私心?臣一生随性,放浪形骸,隐居东山数十载,当家门遭变,不得不出东山,求仕于桓温,所为者,不过谢家门户而已!但若只为谢家门户,我大可效命于桓氏,今日之天下,恐怕也早已易主,谢氏门户,亦不愁不能光大,而臣之所以不为此计,尽心王室,挫桓温之谋,除心怀保全家族、安定社稷、存国家正朔之大义,亦不过不愿受后来者讥笑而已!”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看到褚蒜子那一脸吃惊的神情,然后又道:“今日臣请太后临朝称制,自然有借太后之权,提升臣在朝中位望之意!可当今天下,要想与桓氏一争,若无权无位,又将如何与之相争?”
    听了谢安袒露心声的话语,褚蒜子不由得心中暗叹:“他所言倒是不虚,当初若非他‘从中作梗’,桓温要想篡逆,恐怕早已成行!他既能在无权之时,让桓温息谋,现如今要想借我之权柄与桓冲相争,想必也是胸有成竹!我已是孤零一身,他既是我的舅父,心怀大志,又有大才,我也该助他一助!更何况,如此做,也是自助……”
    想罢,她微笑道:“舅父既然肯诚心相待,我也不再扭捏,就用这残存之余年,助舅父一臂之力。”
    “太后能体谅臣一片苦心,臣铭感五内,感激不尽,定然尽心竭力,以保社稷,不让太后失望!”谢安激动地拜谢道。
    这是他少有的在人面前露出激动的神情,而这也正是因为褚蒜子在这个时候同意临朝称制,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
    次日,清晨,太极殿。
    大朝会,百官毕集。
    崇德太后时隔一年多,再一次身穿朝服,登上了太极殿内的御座。
    司马昌明今日上朝时,看到他的龙椅旁还有一张御座,顿感惊异,但看到当初扶他登基的褚蒜子出现在太极殿,然后坐在了那张御座之上,却忽然在心底冒出了一股心安的感觉。
    等百官朝贺已毕,谢安自觉地站了出来,手执笏板,挺直腰杆,唱言于廷道:“臣与侍中王坦之、中领军王劭、散骑常侍郑袭等奏,今陛下虽富于春秋,聪明天纵,然尚属冲幼,未习政事,又新丧元辅,政令或阙……故臣等昧死请太后临朝称制,以辅导陛下,使政通人和,上下用命,以御强寇!”
    说罢,他拿出怀里的奏疏,躬身举在头顶,等着人来拿过去给司马昌明和褚蒜子看。
    不一会儿,站在殿上的当值宦官就拿着奏疏,来到了御座之前,可是一时之间,他却忽然犹豫了起来,不知该将奏疏递给司马昌明还是递给褚蒜子。
    司马昌明见状,像是十分懂事地道:“就送给太后阅览吧。”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真的懂事,也并不是听懂了谢安刚才说的话,他只是因为不想再一次被那写满字的奏疏给弄得头大如斗,被天生地避难就易的童稚心性所驱使,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褚蒜子拿过奏疏,看了一遍,见奏疏上没有王彪之的名字,她不禁眉头一皱,然后高声道:“我本未亡之人,临朝二十余载,早已为政事所倦,不愿再为此烦心,奈何陛下冲幼,元辅又丧,须得辅导,方可亲理政事,今群臣请命,我意欲勉而从之,但不知朝中公卿之意,尚怀忧惧,不敢贸然称制,请百官详议。”
    此言一出,那些没有在谢安奏疏上署名的人都不由得一惊,连忙在心里计较该如何表态。
    殿堂中沉寂片刻,王彪之忽然站了出来,正色道:“太后辅导数位先帝,协理政事,功勋卓着,百官之所明见,今当多事之秋,陛下年方十一,不娴政事,正需太后辅导,以赞成聪明,臣请太后暂违素心,临朝称制!”
    话音一落,有几个朝臣出列,出声道:“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臣附议!”
    不一会儿,大殿之上,全是附议之声。
    这一场结论早已注定、毫无半点悬念的朝议,就这样定了下来。
    如今年已四十九岁的褚蒜子,第三次临朝称制。
    而一脸茫然的司马昌明,还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见褚蒜子从御座上缓缓站起身,高声道:“今虽朝局艰危,然群臣一心,必当克举艰难,朕亦当尽心竭力,辅导陛下,以保宗庙社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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