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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桓冲的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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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桓冲的忍让
    谢文略带尴尬地道:“不瞒叔父,我虽知历史走向,但有些事的细枝末节,往往不会在史书中体现,所以桓氏权柄究竟如何被收回,我也不甚清楚。但我记得史书中说:‘江左上下安和’,其中之意,想必是因为苻秦威逼在外,桓氏一心御敌,在某些事上,会做出些许让步,以求朝廷内部安和,共御外侮。”
    这倒不是他故意想隐瞒什么,只是以前看史书,不过是为了看看谢氏先祖“伟光正”的历史故事,根本没有特别注意桓氏一族的官职变迁。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也只有桓冲主动退让,让谢安得以掌控朝政,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使得桓冲退让,他就不甚清楚了。
    “这倒是符合常理,只要桓冲能一心抵御强敌,我也就放心了。”
    谢安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
    不过话音一落,他的眼中忽然又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盯着谢文道:“如今彤云已然诞女,桓温又死,你也当思考下出仕之事了。”
    “出仕?”谢文微微一愣,然后微笑着拒绝道:“叔父好意,小侄心领了,但景玉尚小,我还想多陪伴她们娘俩些时日,出仕之事,还望叔父容后再议。”
    在他看来,如果现在就贸然出仕,很有可能又是在朝廷中任一个难以有所建树、消磨时光的闲职。
    如今他的名声已经在外,不需要再靠出任闲职来提升名望。
    他需要的是出任军职,早日在战场上将张家给他准备的兵拖出来历练历练,提升战斗力,为以后的大战做准备。
    同时为自己积累可以支撑他脱离谢安掌控的力量。
    但现如今谢安的权柄还不够大,不足以让他出任军职。
    与其在朝廷里陪那些清谈名士消磨时光,还不如把这些时间拿来多陪一陪张彤云和景玉,以免他日久在军旅之中,见不到她们母女,心头亏欠过多。
    “也罢,就让你再闲居一段时间!”谢安轻叹一声,又正色道:“但你须知道,闲居之后,你就得全心全意为我谢氏一族之振兴出力才是!”
    “叔父放心,小侄一定不会让叔父失望。”谢文拱手一礼道。
    “嗯……”
    谢安点了点头,然后挥手道:“你回去吧。”
    “小侄告退,叔父也早些休息。”
    谢文躬身一礼,然后便快速退了出去。
    待谢文离去,谢安忽然抬起头,望着敞开的房门,嘴里喃喃道:“文度啊文度,你既然出言激我,说到正事,却又言语支吾,不愿将心中谋划袒露出来,难道果真是另有所图?”
    “可天下人皆知你是我谢家人,靠着张氏一族,你又能图谋何物?”
    “更何况,有穆度、幼度等人在,就算我百年之后,谢家也轮不到你来做主,你心中所求,到底为何?”
    ……
    几缕思绪闪过,他并没有继续多想。
    对于谢文,他早已经视作池中之鱼、笼中之鸟,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将谢文“打回原形”!
    只不过他并不想那么做,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在发现谢文之身果然是他叔祖一脉仅剩后嗣之后,他便将所谓的“魂穿”当成了上天赐给他们陈郡谢氏的机遇和礼物。
    他希望谢文能够用这“天赐的知识”,帮助陈郡谢氏完成历史性的飞跃。
    无论是让家族昌盛的时间多延续几世,还是让陈郡谢氏完成“登顶”的壮举,都是他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谢文的心思,他却始终都琢磨不透,以致于他一直以来,他都只能按自己的意志,去强迫谢文走他安排的道路。
    可是这与他培养后辈子侄,以其志向而成业的一贯理念,正好是完全相悖的。
    让他时常生出一种把控不住谢文的错觉。
    ……
    回到寝房,小景玉已经在摇篮里睡着了。
    张彤云坐在摇篮旁,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正在发神。
    谢文见了,不由得心生好奇,缓步走过去,轻轻将手搭在张彤云的肩膀上,微笑着道:“娘子在想什么呢?”
    张彤云闻言,将如葱般的柔荑放在谢文的手上,然后缓缓起身,温柔地望着谢文道:“夫君回来了,咱们到院子里走一走。”
    “好……”
    谢文答应一声,牵着张彤云轻挪脚步,跨入了庭院之中。
    静静走了好一阵,张彤云忽然问道:“夫君此前说天下将变,大运将来,不知如今天下形势,可是已然大变了?”
    “娘子何以有此一问?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谢文一脸惊奇地问道。
    桓温的死讯,就连他也是今天听谢安说了才知道,张彤云绝对不可能提前得知。
    而现在南北尚无战事,张彤云这一句“天下形势,可是已然大变”,让他实在倍感疑惑,找不到半点端倪。
    “看来我心中预感果然不错……”
    张彤云低头呢喃一声,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谢文,一本正经地道:“妾身本还担心夫君就此颓然,忘了当日心中志向,今日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闻言,谢文登时愣住,暗叹一声:“难道女人的第六感真的有这么准吗!?”
    遐思闪过,他颇为惊奇地望着张彤云问道:“娘子所言,当真是发自肺腑?”
    他不敢相信,一个刚刚生产不足半年的母亲,会愿意让孩子的父亲远行。
    张彤云嗔怪道:“难道夫君以为我是那种矫揉造作、言不由衷的寻常女子吗?!”
    “娘子贤良淑德,赞成夫业,自与寻常女子不同!”谢文连忙微笑着奉承一句,安抚下张彤云的心情,然后他又赶紧转移话题,继续道:“不瞒娘子,我方才得到消息,大司马已然薨逝,朝局必将因此发生变动,而北方苻秦,同样也不会作壁上观、不为所动,到时内变外患俱生,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天下形势大变之秋。”
    此言一出,张彤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失落之色,然后道:“那夫君可是要请命往北疆抵御敌寇?”
    她记得此前谢文游走三吴和会稽,广施恩惠,招纳赈济流民,为的就是集聚可用之兵将,如今苻秦既然有来寇之虞,谢文也理所应当于此时请命赶赴疆场建功。
    “北疆我迟早会去,但现在还为时尚早!”谢文微笑道。
    “是么?这是为何?”
    张彤云眼中闪过一分喜色,但很快就掩盖过去,发出了疑问。
    闻言,谢文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空,讳莫如深地道:“时机未至!”
    “时机?什么时机?”
    张彤云似乎一心要问个明白。
    谢文笑道:“当叔父掌控中枢之时!”
    “那要等到何时?”张彤云好奇道。
    她还天真的以为刚才谢安召谢文前去,就是在说这件事。
    “应当不远了!但具体何时,那就要看天意了……”谢文感叹道。
    这种事,不仅谢安不能决定,就连如今的皇室也无法左右,更不用说现在对朝局还无足轻重的谢文了。
    闻言,张彤云终于不再问,正色道:“妾身虽不敢自称奇女子,但亦自以为可作一代贤内助,夫君既志在天下苍生,切不可因妾身母女之故,牵念不行,而致大志不成,遗恨终生!若如此,则妾身之罪,岂可赎焉!”
    听了张彤云这一番坦露赤诚之言,谢文不禁万分感动,伸出手轻抚着张彤云的脸颊,温柔地道:“娘子此言,为夫当谨记于心,绝不让娘子失望!”
    这个时候,纵然言语的力量变得苍白,但现在,他却也只能先用言语表明心迹,再让张彤云听其言,观其行!
    ……
    次日,太极殿。
    司马昌明端坐在皇帝宝座之上,满心茫然地看着尚书仆射王彪之、侍中王坦之、吏部尚书谢安、散骑侍郎殷茂、中书侍郎车胤、尚书左丞刘遵、秘书丞王献之、吏部郎刘耽等人“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引经据典,将桓温的丧葬规格和谥号给定了下来。
    桓温丧葬之事经朝议定下来之后,王彪之才呈上桓温的遗表,以及他和王坦之、谢安拟定的“从遗表诸事”奏疏。
    司马昌明拿着桓温的遗表,看了一遍,登时觉得他的头整整大了一圈。
    让一个年方十一尚且认不全字的孩童,来看桓温那“引经据典、拗口至极”的表章,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不过还好,王彪之他们所拟定的“从遗表诸事”奏疏上面都是他所能看懂的简单语句。
    看完之后,他心头大感欣慰,暗自感激着王彪之的贴心,连忙气势做足地道:“桓公遗表所请,皆为家国,至公至允,理所应当,朕岂能违其遗命!中书即日拟定明诏,宣而行之。”
    群臣闻言,不由得感到一阵奇怪,面面相觑一番,见王彪之、王坦之和谢安三人都没有出来说话,便都默认了事实,齐声道:“陛下圣明。”
    其实按常理来说,桓温遗表所请之事,应当在朝堂向百官公布,议论之后,才会定下哪些该从,哪些要予以驳斥,最后形成定议,才以诏令的形式正是下发。
    但司马昌明蒙童幼稚,并不懂其中故事,只是认为王彪之等人拟定的事项一定准确无误,便当即予以了确认。
    而这样一来,那些对遗表内容毫不知情的百官,自然会觉得奇怪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尽管现在桓温已死,但桓氏手握之权柄却并没有丝毫衰减,他们就算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不敢不从。
    所以,在王彪之、王坦之和谢安这三个当今朝堂位望最高之人都选择默认的情况下,他们也只好默认。
    ……
    五日后,姑孰城。
    姑孰城街道内外,一片素缟,人人服衰。
    王坦之奉命带着一大队人马,来到了大司马府邸之外。
    桓冲闻报,带着府中的桓氏亲族出府迎接,见王坦之身穿素服,臂挽黑纱,手上拿着圣旨,身后跟着一大队站满街道的人众和车队。
    他连忙上前跪身行礼道:“臣桓冲恭聆圣命。”
    王坦之见状,也不迟疑,打开圣旨,大声念了起来:“……古之哲王咸赖元辅,姬旦光于四表,而周道以隆;伊尹格于皇天,而殷化以洽。大司马明德应期,功美博陆,而天忌英贤,未及辅朕躬以成鸿业,而遽薨逝,朕每思先帝临终托付之语,哀摧切割,便觉酸恸,不能自胜!
    自闻讯日起,皇太后与朕临于朝堂三日,以致哀思!其赐大司马九命衮冕之服,朝服一具,衣一袭,东园秘器,钱二百万,布二千匹,腊五百斤,以供丧事。及葬,一依太宰安平献王、汉大将军霍光故事,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缊辌车,挽歌二部,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优册即前南郡公增七千五百户,进地方三百里,赐钱五千万,绢二万匹,布十万匹,追赠丞相,谥曰宣武。”
    听王坦之一气念完,桓冲像是顿时感动非常,忽然眼含泪水,颇为动情地道:“圣恩深重,臣等感激莫名,叩谢皇恩!”
    说罢,桓冲就要起身接旨。
    王坦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阻止道:“使君且慢,还有一诏未宣。”
    桓冲闻言,一脸疑惑地看着王坦之,正色道:“那就请王侍中宣旨。”
    王坦之也不多想,打开另一份圣旨,大声宣读道:“大司马薨逝,朝廷痛失贤辅,然家国事不可一日搁置,军国之任,尤须正位,以安群情!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桓冲,鹰扬将军、竟陵太守桓石秀,向皆着勋疆场,为时所称,当能恢隆大司马遗志,廓清中畿,光复旧京!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可加征西将军,督荆、杨、雍、交、广五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桓冲可加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镇姑孰;鹰扬将军、竟陵太守桓石秀可进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寻阳。”
    念罢,王坦之看向有些愣神的桓冲,将圣旨递过去道:“桓将军,接旨吧。”
    闻言,桓冲登时回过神来,望着王坦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然后道:“臣领旨。”
    他虽然发现了圣旨中的“猫腻”,但却想起了桓温临终之言,克制着自己,进行了忍让,接受了朝廷的安排。
    ……
    当姑孰城内不紧不慢地张罗着桓温的丧事时,远在长安的苻坚也收到了桓温离世的消息。
    他忽然变得万分的激动,就像是灭燕那样的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再一次降临在了他的面前一般。
    他急不可耐地派人将王猛给召进了宫,准备和王猛细细谋划一番,然后开启他统一天下的伟大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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