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很野,只爱江山不宫斗

第14章 善泳者耐性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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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你所说,那丫头颇有几分冥顽不灵。”
    知府后院,梁照安在摊开的画卷中添上一根竹枝,又换了支笔画上几片竹叶,“少年人啊,最难得的是天真,最可笑的也是天真。”
    文训垂手恭立在旁,“学生有些担心。”
    梁照安瞥他一眼,“你担心什么?”
    “若她不知天高地厚,与吴启芳硬碰硬……”
    “她碰得了么?”梁照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一个小卒而已,就算她闹到吴启芳面前,你看那位大将会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咱们就这样撒手不管?”文训问,“她毕竟与咱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我几时招揽过她?”梁照安放下毛笔,“文训,你这人就是思虑太多,不该揽的事儿也喜欢揽在自己身上。”
    他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拿白帕擦干,转身对文训道:“你对张钰之事如何看?”
    文训想了想,“张钰突然入京,必是受了吴启芳指派。”
    “然后呢?”梁照安问。
    “若只为了对付区区一名副尉,他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文训应道,“他定然还往京里递了什么消息。”
    “没错,”梁照安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这几年我用尽办法,也没能查出他到底与谁交好,但对方肯为吴启芳杀人,可见他在京中的势力比我想象的更深。”
    “恩师打算如何应对?”文训轻声问。
    “张钰之死给我提了个醒,”梁照安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文训迟疑,“恩师还要继续忍耐?”
    “朝廷如今百废待兴,新帝想要腾出手来处理沿海之事,必先将在京中立威,”梁照安放下卷起的袖口,“少则两三年,多则六七年,咱们悬州入不了新帝的眼。”
    同一时刻,叶扶波对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向宁叔,“我一人吃饭,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小姐不开心的时候食欲最好,”宁叔替她摆开碗筷,“这些饭菜我只怕小姐不够吃,哪里会多?”
    叶扶波失笑,“什么都瞒不过宁叔。”
    她举箸戳起一块红烧蹄膀,鲜亮的酱汁滴在白花花的米饭上,染得米饭莹润透亮。
    宁叔看着她,一脸慈祥,“小姐白天忙完夜里更忙,能吃就多吃一些,海上风浪大,没一把子力气掌不稳舵。”
    “宁叔放心,”叶扶波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心里有数。”
    她最初只是为了调查父亲的死因,却发现张副尉身后牵连甚广。
    倘若父亲发现吴启芳授意属下走私海货,他会如何?
    他恐怕会义正辞严,直言上谏。
    但仅仅如此,不至于让他遭遇杀身之祸。
    那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哪怕只是某种怀疑,也让人坐立难安,才让张副尉不惜铤而走险?
    叶扶波想起父亲出战前没有任何异样,那他发现的端倪便是在那两个时辰之中。
    父亲重伤之前正与敌方大将王潘激斗,而王潘也死于那场爆炸中。
    一个若隐若现的念头在叶扶波脑海中浮沉,可惜得不到任何佐证。
    张副尉已死,悬州官场亦不愿与吴启芳起正面冲突,一个小小的叶扶波左右不了那些大人物的博弈。
    归根到底,还是她太年轻,缺乏根基。
    叶扶波夹起炖得软烂的肉皮,配着米饭大口吃下。
    年轻不是问题,她水性好,有的是耐性。
    ……
    时光走得飞快。
    新帝即位仿佛还在昨日,转眼就过去两年。
    两年间,人们对新帝的印象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位帝王从未受过正经培养,却有着出人意料的敏锐与果决。
    他即位之初,便遭遇京畿大旱。
    他对旱情的处置快得令人措手不及,一些大臣甚至在事后才得知,新帝曾于民间游历,获悉荒年预兆,提前命户部携工部疏浚开渠,备粮防荒,又定下赈贷荒政,稳定民心。
    新帝于劝课农桑的同时,鼓励经营,开放榷场,兴元二年末,户部上报的国库收入较之戾帝在位末年翻了一番。
    兴元三年春闱,新帝于紫极殿亲自策问,录取三甲进士。
    眼看一切都朝着生机勃勃的方向发展,到了五月,一场激烈辩论在大朝会上展开。
    “臣不赞成开放海禁。”
    正相柳万山高举笏板,掷地有声,“海禁一开,恐有海寇趁机侵扰,沿海州府难得安宁。”
    “柳相此言差矣。”户部尚书夏茗出列,“我朝东、南沿海皆有重兵把守,除东部礁州六岛暂且为海寇所持,南部海寇已近绝迹。”
    柳万山看向夏茗,“东部海寇猖獗,夏尚书如何担保开海之后不会有别处仿效?一旦商船往来,必有海寇生事,长此以往,得不偿失。”
    “下官认为,不可因噎废食。”夏茗回道,“四十年前,我朝一度开放海禁,海外多国争购我朝绢帛、瓷器、茶叶、漆物,国库税收达到百年来之巅峰,我朝制瓷、纺织等作坊日益兴盛。国之得利,反馈于民,此乃一举两得之事。”
    “我朝以农为本,商人重利,只看眼前得失,若人人经商,何人务农?”柳万山严肃反问。
    “柳相说得是,”夏茗笑了笑,“重农抑商或是因商废农皆非长远之计,户部已草拟章程,将在民间推广耕作妙法与良种培育,另对赋税、土地等举措也有奏表呈上,柳相若有疑问,下官会在朝会后再与柳相细说。”
    依照大昱惯例,大朝会只是走个过场,政务要事皆在散朝后由君臣共议。
    柳万山与夏茗未在朝会中争出结果,两人进入御书房时,落坐的位置泾渭分明。
    年纪大的这位朝上方的皇帝表态,“老臣的意思,海禁绝不能开。”
    说完,又朝夏茗投去一道惋惜的眼神,“夏尚书初心虽好,却太年轻,依赖商税充盈国库之事,不能操之过急。”
    “下官不敢苟同。”夏茗开口,惹得柳万山老眼微眯,神色微沉。
    眼看两人又要展开一场唇枪舌战,上方书案后传来一声轻笑。
    凤天磊身子微斜,一条胳膊支在扶手上,两根手指撑住脸颊。
    两年过去,他笑起来依旧如煦日明朗,但听到他的笑声,柳万山的背脊率先绷紧。
    “陛下因何而笑?”柳万山问。
    “柳相在朝会所言提醒了我一件事,”凤天磊不疾不缓道,“礁州六岛是该费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