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很野,只爱江山不宫斗

第8章 夜,真他爷爷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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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扶波抬首。
    她偏头望着吴启芳,似乎不解其意。
    手中的纸张滑入火盆,很快燃烧起来。
    吴启芳疾走几步,弯腰伸手探向盆中。
    叶扶波及时拦住他,“将军小心!”
    灼烫的火舌令吴启芳的手掌往后一缩,他蜷了蜷手指,看向叶扶波手上的纸钱。
    那哪里是纸钱,分明是几页写满字迹的纸笺。
    他一把抓过那几页纸,飞快扫了眼,瞳孔紧缩,“你烧的是什么?”
    “我爹的文稿。”叶扶波轻声道,“我爹闲来没事的时候总爱写上几笔,如今他突然去了,我想祭奠给他。”
    “你!”吴启芳拿纸的手一抖,“你胡闹!”
    叶扶波看着他,眼中渐渐有水光凝结。
    她迅速低头,地上出现几滴水渍。
    她一语不发,吴启芳狠狠盯着她的后脑,将手中的文稿捏得更紧。
    “你可知,这是你父亲的心血。”他沉沉道,“你就这样烧了,就不怕他痛心?”
    叶扶波静了片刻,缓缓开口:“睹物思人,伤心难忍,我娘走的时候,我爹也是将她的东西付之一炬。”
    “可这是兵书。”吴启芳强按怒意,“你知不知道它的价值?”
    叶扶波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人都走了,再有价值又有什么用。”
    “你可以把它——”
    吴启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攥了攥拳头,放柔声线,“我朝至今尚无一本海上练兵的兵书,如此珍贵之物,怎能随意抛弃?”
    “不是还有吴将军你吗?”叶扶波语声诚恳。
    吴启芳盯着她,只见叶扶波目光清透,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真心推崇,还是暗含讽意。
    叶扶波道:“我爹在时,常说他所写之物聊以自慰,难登大雅之堂。我虽然并不这样认为,但这些都是他喜欢的东西,我想把文稿烧给他,让他在地下也能继续。”
    吴启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看了看手中仅剩的三页文稿,“都烧光了?”
    叶扶波看向他的手,“还差这几页。”
    吴启芳闭了闭眼,“贤侄女,你真是……真是让我为难哪。”
    叶扶波起身,想从他手里拿走纸张。
    吴启芳手指一紧。
    叶扶波面露不解。
    吴启芳慢慢松手。
    他将手负在身后,看着叶扶波将那几页纸放入火盆,席卷的火舌窜得老高,烧得他眼底生疼。
    “你父亲在时,对你颇有赞誉。俗话说,将门无犬女,想必你已得到他几分真传。”
    “我入行伍不过两年,侥幸得了校尉之职,”叶扶波幽幽叹息,“若是我爹还在就好了。”
    吴启芳正色,“你虽是武将之后,但不可总是依赖前人荫庇。”
    “吴将军教诲,扶波明白。”叶扶波垂首,“我只是后悔,爹爹在的时候,没跟他多学一些。”
    “他的文稿你都看过了?”吴启芳耐心问。
    叶扶波看向他,睁着一双疲惫的眼,“偶尔看过几页,不是太懂。”
    “他竟然都未教导于你?”
    叶扶波苦涩笑笑,“自我从军以后,我与爹爹时常不得相见。”
    吴启芳微微皱眉。
    叶扶波此话不假,叶川生前总是泡在军中,不是练兵,就是研究海船,叶扶波作为先锋队校尉,更是时常在海上操练,这父女俩的确聚少离多。
    “你父亲可还有别的笔墨?”吴启芳顿了顿,又道,“我想讨要一份,以作留念。”
    叶扶波想了想,“还有几首打油诗,吴将军若不嫌弃,我去取来给你。”
    “我陪你过去,”吴启芳道,“不敢夺人所爱,挑一首就好。”
    叶扶波浅浅弯了弯嘴角,“吴将军请。”
    吴启芳带着随从,在叶扶波的陪同下到书房选了一首叶川的诗作。
    叶扶波将人送出大门,口中一直抱歉,“若早知吴将军来,我定要多留一些,还请吴将军莫怪。”
    “无妨。”吴启芳豪爽一笑,登上马车,“朝中抚恤不日就到,往后若有所需,可来军中找我。”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辚辚向前。
    滚动的车轮声中,吴启芳的随从靠近车窗。
    “叶家书房的布局都记住了?”吴启芳的声音从窗缝中传出。
    随从沉声应道:“将军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最好,实在找不到,别惊了人。”
    “是。”
    夜入三更,万籁俱寂。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个不停。
    叶家老仆提着灯笼走进灵堂,“小姐,今晚不用守夜,你忙了这么多天,该早些歇着了。”
    叶扶波跪在蒲团上,注视着眼前袅袅升起的香火,“我过会儿就回房,宁叔,你也去歇着吧。”
    老仆深知她说一不二的性子,没有多劝,只将灯笼留在门外,无声退下。
    叶扶波静静跪了一阵,直到街上再次传来打更人的敲梆声,她这才起身,走出灵堂。
    灯笼中的一点灯火飘过庭院,进入西厢房后熄灭。
    雨水敲打在瓦檐,趴在屋顶上的黑衣人冷得发颤。
    他仔细盯着院中的动静,直到再无半点人声,这才悄无声息落地。
    他将手合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摸进东厢书房。
    黑衣人在房中一通翻找,又小心地将翻过的地方全部还原。
    半个时辰后,他从房中出来,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掠上房顶,翻出墙头。
    他一路疾行,穿过数条街巷,来到镇海卫将军的府邸。
    他轻轻叩了叩侧门,侧门无声洞开,黑衣人闪身入内。
    远远的街道一头,叶扶波站在民居屋檐下。
    她站的位置极为巧妙,哪怕有人从旁经过,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人。
    叶扶波望着侧门打开又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沿着空旷的长街折回叶宅。
    东厢书房里,再次亮起灯火。
    地上潮湿的脚印还未干完,它们行而有序,将整个书房走了一圈。
    叶扶波看着整齐的书架,轻轻点了点头。
    “是有几分本事。”
    桌上压着干净的白纸,她来到桌前,往砚台中倒入清水,拿起墨条轻轻研动。
    灯火在纸上投下昏黄光影,叶扶波仿佛听见父亲生前的轻笑——
    “我这兵书,你已倒背如流,日后只需带兵多加操练,你爹就没什么能教你了。”
    那时的她也如这般为父亲研墨,口中回应,“谁说没什么能教的,您就不想着改进么?”
    “等你带了兵自己改进,”叶川笑斥,“哪有前人栽树,后人只会乘凉的。”
    叶扶波放下手中墨条,提笔在纸上落下“诉状”二字。
    她重新蘸了蘸墨,笔尖在半空停留许久。
    ——“扶波……小心……吴……”
    父亲临终前的叮咛出现在耳畔,她闭上双眼,眼前出现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
    父亲说完这几个字,目光转向天边。
    那是礁州六岛所在的方向。
    “礁州……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