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假太监

第六十七章 仍怜故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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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会如此?”
    未免打草惊蛇,苏宇只带了喜球和夏茯苓两个人,他们把凤仪宫的膳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出现。
    苏宇坐在廊下深思,喜球和夏茯苓两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要把检查小厨房?”
    喜球顶着满脸的炉灰,跟刚从非洲挖完煤似的。
    “有人下毒。”
    夏茯苓一板一眼地说着。
    “我的天爷哟,殿下没事吧,是哪个够胆包天的混蛋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
    “不知道。”
    “我喜球非得把这人揪出来狠狠处置不可!”
    “哦。”
    “......”
    任谁遇上夏茯苓,都难赢过这位资深的“话题终结者”。
    苏宇看着忙忙碌碌的凤仪宫,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动手,但又都不像。
    明明自己已经十分谨慎了,为何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难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去茅房。”
    “好嘞殿下,啊?等等??”
    “殿下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哎哎哎,使不得啊殿下,让奴才来——”
    ......
    三人又把凤仪宫的茅房从里到外勘察了一遍,就差把坑劈开化验了。
    “嘶——”
    苏宇揉揉脑袋,属实是有些没辙了。
    季锦钰的饭菜他也吃,药他也喝,偏偏自己没事,季锦钰就有事。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都快烦躁死了,这件事就跟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不解决时时都不得安心。
    自从发现这件事后,季锦钰的安胎药已经换过四、五次了,每次都由夏茯苓确认无误后,一味一味对着药方抓药,然后苏宇全程看着煮。
    结果季锦钰嘴上的大泡非但没消掉,反而还有隐隐扩散的趋势。
    好在他们发现得早,夏茯苓已经备好了消炎止伤的药物,还算是能控制得住。
    但朱砂排出体外还需要时间,如果再不把下毒的人揪出来,季锦钰恐怕也撑不到生产的时候。
    就在苏宇一筹莫展之际,凤仪宫旁栽种的银杏忽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没用的知识忽然闪过他的眼前。
    孔府名菜“诗礼银杏”,素有“七颗美味、八颗毒药”之称。
    人嘛,总是越紧张越想起些没用的知识。就好比在考场上疯狂的回忆歌词,面对着大型演讲台时不由自主地考虑今天中午吃什么。
    等等。
    “我想到了!”
    像是有人撬开他的天灵盖,苏宇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
    “我们错了,我们想错了。”
    “?”
    “?”
    喜球捂着鼻子直呼难受。
    “殿下咱们先换个地方行吗?”
    “不是吃的东西没问题,而是我吃的不够多!”
    夏茯苓眼瞳微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试药试吃,但也仅仅只是试。”
    “没错!”
    苏宇一拍掌心。
    就像是那道“诗礼银杏”一样,银杏上结出来的白果有毒,但如果操作得当那就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包括河豚、野蘑菇之类的东西都是这个道理。
    既然排查了整个凤仪宫,就连茅房都没有问题。
    那会不会是他们的方向一开始就是错了?
    朱砂的毒性呈现在口唇上,这就能说明必然是吃的东西除了问题。
    如果药没问题,那会不会是“饮食”出了问题?
    如果说,有人将少量或者微量的朱砂参杂在食物里,就凭苏宇每次吃的那点东西,他自然是半点问题没有。
    这些毒素最多堆积在身体里三五天就被排出去了。可季锦钰不一样,她每天都要喝安胎药。那些残留在体内的“微量朱砂”,则会在每天一碗的安胎药下催化毒性。
    如果这样说话,很大可能问题是出在饮食上?
    苏宇回忆着这几天的菜谱和事物,似乎极少出现重复的事物。
    除了——
    汤!
    难道是汤有问题?
    想到这里,苏宇又带着人往小厨房去。
    ......
    “哎?”
    “苏公公您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皇后娘娘今日的晚膳。”
    “您真会开玩笑,这才什么时辰,还没开始做呢。”
    “这几天你们都给娘娘做的什么汤?”
    “唔,娘娘有孕凤仪宫上下都谨慎得很。自娘娘有孕后,都是鸡汤和鱼汤轮换着来,也是奴才们的一点子心意。”
    怀孕的人多喝些鸡汤、鱼汤确实有营养的。
    怎么看都挑不出错误。
    如果菜品没有问题,那会不会是......食材?
    “食材是从哪儿来的?”
    “各宫的食材都是有份例的,如果想要多的,就得宫里头自己掏钱跟御膳房买。”
    这些苏宇是知道的,管理食材本就该是御膳房的事情。
    “娘娘这几日消耗了不少鸡鱼。但好在皇上体恤,特意给御膳房下旨意,专门留出一批鸡鱼来供凤仪宫使用。”
    “原是如此。”
    夏茯苓看了眼宫人搬运的食材,忽然开口。
    “这些也是御膳房送来的?”
    “是啊。”
    “......”
    她随手捞起一条鱼,拿起菜刀把鱼头斩开。随后煞有其事地捻起鱼鳃观察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又把手指戳进鱼鳃里搅拌几下,然后伸进嘴里尝尝味道。
    喜球看得嘴角直直发抽。
    “茯苓姑娘,不腥吗?”
    苏宇看着夏茯苓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指插进鱼鳃里。
    泛红的粉末在他的指尖中残留,苏宇皱着眉头用舌头品了品滋味。
    海物的咸腥充斥着整个口腔,但在这股令人不适的味道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但那苦味稍纵即逝,就像是幻觉般从未出现过,苏宇干脆扯下整片鱼鳃,咬下一小口开始咀嚼。
    负责管理食材的太监都看呆了,偷偷杵了杵站在旁边发愣的喜球。
    “喜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要是公公爱吃鱼,尽管吩咐一声,奴才们自然会孝敬......”
    “我也不知道,殿、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半晌。
    他和夏茯苓对视一眼。
    “问题出在这鱼肉里面。”
    “是的。”
    “你们这几天也先别汤给皇后娘娘了,她吃得有些烦了缓几天再做。”
    “改成温补汤之类的甜品,切记不可做寒冷的事物。”
    “是,公公。”
    苏宇让喜球把这筐鱼先扣到外头,并吩咐厨房近期不必再做汤水。
    “殿下?”
    “难道是这鱼出了问题。”
    “是的。有人在鱼肉里下了朱砂,而且剂量非常的小。”
    “难怪我和皇后同吃都没有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原因...”
    有人给把朱砂混杂在鱼食里投喂,但御膳房的食材分别运输给东西六宫,所以也难保证不会害到别人。
    但皇上下令专供鸡鱼,这才给了“某些人”可趁之机。
    夏茯苓蹲在鱼篓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挨个扎进它们的鳃里。
    “我试过了,每条鱼都被人喂过朱砂,而且还是长期投喂。”
    “因为鱼肚和鱼鳞底下都有些残留,应该这些鱼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
    虽然有了突破性的线索,但事情已经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御膳房里人多手杂,谁都可能对这些食材动手脚。想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出那个下毒着确实是有些难了。
    “喜球。”
    “哎,奴才在——”
    “你和全福去御膳房打听打听,看看咱们宫里的鸡鱼是谁在负责。”
    “是,殿下。”
    他拢着衣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
    “既然鱼都有问题了,会不会那些鸡也有问题?”
    夏茯苓摇摇头。
    “我刚刚都验过了,鸡肉里没有朱砂,包括蔬菜和水果也没有。”
    “先把消息锁死,让御膳房的人继续送鱼过来,但全都不许上桌。”
    “明白。”
    夏茯苓站在旁边不言语。
    “没事的话,我就回太医院了。”
    “嗯,你去吧。”
    ......
    现在知道了追查的方向,苏宇的心稍微能安定。但他在看见季锦钰那满嘴火泡时,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喂,怎么老这么看着我?”
    “看你秀色可餐。”
    “少来,每次你都这么说。”
    季锦钰翻了个白眼。
    自从她怀孕之后,苏宇都快变成个全职宝爸了。天天不是围着小厨房,就是绕着太医院,听说今天去茅房翻了一通。
    “喂,你今天跑去茅房翻什么?”
    “我东西掉那儿了,没找到。”
    “什么东西?”
    “全福给我编的小草人。”
    听见“小草人”几个字,季锦钰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我也要我也要,快、快快喊他也给我弄一个。”
    “小时候我可想要这个了,但是他们一直嫌这些东西是乡野玩意儿,不符合大家闺秀的做派。”
    “啊?啊哈哈哈,好...”
    苏宇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季锦钰居然当真了。
    全福啊全福。
    本殿下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不管你会不会编草人,都自己想办法吧。
    “我这几天睡觉的时候老做梦,梦见自己胖成猪头了快。”
    季锦钰戳了戳碗里的饭。
    “我要是胖了可怎么办?”
    “像你们这样的男人,说不定倒是嫌我容貌不再——”
    “那我也喜欢。”
    “滚滚滚,谁要你喜欢。”
    苏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