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桓氏争权
是日,清晨。
桓冲同往常一样前往桓温的寝房问安,却在庭院之外,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仆从忽然给拉到了一旁走廊的拐角之处。
桓冲本下意识要“出手制敌”,但看见那仆从是桓温近侍,就停了手,并未抗拒,跟着那仆从走入了走廊拐角。
站定之后,他才面色微怒地喝道:“大胆奴才,竟敢以下犯上!”
那仆从却一点不显惊慌,连忙轻声道:“使君请暂且息雷霆之怒,噤声听小人解释!”
“你说!”桓冲正色道。
那仆从连忙道:“小人是奉大司马之命,为使君送信而来,大司马说此信攸关生死,请使君即刻阅看!”
说罢,那仆从连忙将怀中一封蜡封好的书信递给了桓冲。
桓冲一脸疑惑地打开信封,取出信纸,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着:“冲弟,见此信时,便是你我诀别之日,生死有命,不须过哀!今穆子潜怀异图,与熙、济日夜筹谋,恐将兴乱,坏我桓氏基业!冲弟当谨慎行事,莫使我之托付,付与东流!”
看完,桓冲心头猛然一惊,问道:“兄长是何时将此信交于你的?”
那封信里的字迹苍劲有力,绝不像是这两天桓温才写下的。
“五日前!”那仆从回道。
“那为何此时才送来?”桓冲又问道。
“大司马本命小人将此信好生收捡,待有吩咐之时,方可送出。今晨,小人侍奉大司马用膳,大司马对小人使了几个异样的眼色,小人便赶忙将信给使君送来了。”那仆从正色道。
“使眼色?兄长已口不能言?!”桓冲吃惊地问道。
“那倒不是,小人猜想,恐是因大郎君和二郎君在侧,大司马不愿他们得知之故。”那仆从解释道。
“他们在……”
桓冲暗自惊叹一声,瞬间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仆从闻言,颇感疑惑,不知桓冲为什么会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回道:“小人崔房,大司马常称小人小字房奴。”
“房奴……”桓冲呢喃一声,又问道:“你可愿受我之命行事?”
“小人受大司马之托时,便已将性命交予了使君!”崔房正色道。
“好!好一个忠心的房奴!”桓冲赞叹一声,然后一脸严肃地道:“你既受兄长如此信任,我也坦诚待你,如今兄长病重,有人想趁机作乱,我虽有制乱之策,但不可擅动!你现在就去兄长身旁伺候,若一旦有异动,即刻前来禀报,待乱去之后,我必有重赏!”
“小人领命。”
崔房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而桓冲则在走廊里等了很久,才悄悄转过几道走廊,从侧门走了出去。
他已经猜到,桓温之所以这个时候派崔房前来送信,肯定是自我感觉到即将离开人世,亦或是发觉了桓熙和桓济将要下手。
所以,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故。
……
姑孰城外,军营。
桓冲拿着桓温早已交给他的兵符,来到军营之中,召集了营中军将。
“大司马有令,即日起,营中兵将,听我号令,兵符在此,若有不信者,可上前验看!”
桓冲高声一喝,将兵符放在营帐内的桌案之上。
众将见了,根本没有人敢有所动作,就连面面相觑,表示怀疑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毕竟桓冲是桓温最喜爱的亲弟弟,又是在几个月前就来到了姑孰城,桓温还亲自带着桓冲进过几次军营,接见了众将。
其中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所以桓冲有此举动,众将只稍稍一愣,便齐声回道:“末将等唯将军之令是从!”
桓冲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高声道:“从即日起,军中将士,不见我手令,不得擅出军营,违令者,军法从事!”
“诺!”
众将齐声回应道。
“另选二百力士待命!”桓冲继续下令道。
“诺!”
众将再次齐声回道。
“都下去准备吧。”桓冲挥了挥手道。
“诺。”
众将齐声回应一声,不敢迟疑,连忙退出了营帐。
桓冲站在空无一人的营帐之中,忽然感觉到了无限的忧伤。
他一生驰骋疆场,建功无数,死在他手下的敌军何止数百,他早已经对“杀敌”二字感到麻木。
但如今,他要对付的“敌人”是他的兄长,是他的侄儿。
是兄弟阋墙,是骨肉相残。
而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争夺冷冰冰的权力。
令人变得无情的权力。
他忽然开始理解桓温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威严,即使对待亲人,甚至都常常不假颜色,不留情面。
当一个人手握权力的时候,往往也就会变得无情,甚至冷血。
沉默良久,他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离开了军营,回到了他的住处,静静地等待着崔房前来报信。
他多么希望等来的是桓温亲切的召唤,但他也知道那是一种奢望。
午后,崔房便来了。
不过,他带来的并不是桓温的召唤,而是桓温的死讯。
“老天何以如此待我,竟不让我见兄长最后一面!”
桓冲仰天怅然叹息一声,然后当机立断,带着崔房来到了军营之中,带着早已准备好的两百力士来到了大司马府邸之外。
他站在府外,对崔房下令道:“你带五十力士进府,就说奉大司马之遗命,将我四兄、桓熙和桓济擒住,切记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小人明白。”
崔房答应一声,便朝身后的力士一招手,跨步跑进了大司马府中。
而其余一百多力士,则在桓冲的命令下,接替了大司马府的防卫。
不过片刻,崔房就带着力士,绑着正大声怒骂的桓秘、桓熙和桓济从府内走了出来。
“你个狗奴才,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假传遗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放开我!我是世子!父亲死骨未寒,你竟敢残害于我,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狗东西!放开我!有胆你们今天杀了我,不然,我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
听着这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詈骂之语,桓冲惆怅的心情却忽然变得轻松了些。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暂时没有让他留下“骨肉相残”骂名。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跨步踏上台阶,站在大门中央,盯着桓秘等人,笑道:“兄长,你自是聪明人,事已至此,又何必再逞口舌之快!你若低头认错,小弟自可既往不咎,不然,纵然长兄泉下有知,也不能容你!”
“桓冲!你妄称遗命,谋害兄长,残害子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胆敢提起兄长,若是兄长泉下有知,恐怕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方才解心头之恨!我劝你最好将我和贤侄放了,束手认罪,在兄长灵前忏悔,不然,你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为天下人所共诛!”桓秘厉声喝道。
“是么?你看这是什么?”
桓冲冷笑一声,然后拿出桓温写给他的书信,展开在了桓秘的眼前。
“这……兄长竟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桓秘看了桓温亲笔写下的书信,瞬间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落得如此田地,他胸中无尽的怒火瞬间消失,只剩下无限的惭恨,忽然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瘫软在了地上。
聚餐回家太晚,就此一章,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