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晋

第98章 后生果然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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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司马昱病倒的这个特殊时候,司马昱忽然指定郗超前去传旨,而不是派一直以来出纳帝命的侍中。
    一向以智谋出众闻名的郗超,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其中的猫腻。
    只不过当着朝廷众臣的面,他没有理由去拒绝皇帝的命令罢了。
    等到郗超离开,王坦之这时也悄悄来到了脸色沉重的王彪之身旁。
    他悄声问道:“王公可知陛下此举,用意何在?”
    只见王彪之摇了摇头道:“圣心难测,老夫亦深感疑惑……”
    “不知此次大司马会不会入朝?”王坦之忽然道。
    此言一出,王彪之神色一愣,反问道:“以文度之意,是盼大司马来朝,还是望其不来?”
    “自然是望其不来!”王坦之想也没想,就脱口答道。
    “就不知道大司马心中作何想了……”
    王彪之叹息一声,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和王坦之一样,不希望桓温入朝,生怕桓温入朝之后,再一次搅得建康城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可是他们却处于被动,只能等着桓温作出抉择。
    又过了片刻,寝殿之内又跑出来一个太监,高声道:“陛下有旨,请众臣听谕。”
    众臣闻言,连忙手执笏板,躬身站好,等着宣旨。
    只听那太监大声道:“朕以眇德,获保宗庙,不图允厘天工,克隆先业,今日偶染疾恙,便致万机停顿,百司废职,如此而后,将何以振兴社稷,恢隆百业!其文武官员,各归有司,勿使政事停滞!”
    话音一落,众臣不禁面面相觑,然后躬身拜道:“臣等遵旨。”
    “诸位公卿,都散了吧。”
    那太监再补充了一句,便转身进了寝殿,而朝廷公卿,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寝殿。
    ……
    当百官回到各个官署之后,看到根本没有心思理事的各署衙郎官,有的大发雷霆,整肃官纪,有的不闻不问,任由郎官议论,更有的“以身作则”,加入了众郎官的议论之中。
    在秘书省,王献之便是不闻不问。
    只见他紧锁着眉头走进秘书省,看着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下属,他既不阻止,也不参与,只是一个人闷着头,靠在书案上,思考着今日突发的大事。
    “陛下派郗嘉宾前去宣旨,可是决意要让大司马入朝?”
    “诏书里写的,又是些什么内容?”
    “如果大司马入朝,是否真要改换天下?”
    “真到了那一天,我王氏一族该何去何从?”
    ……
    想了很久,他仍然没有能够将有用的信息整理出来,脑海里仍然是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决策。
    这时,他忽然将关注点锁定在了秘书省内的一众郎官身上,想从众人的议论之中,寻得一点可用的信息。
    不过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他根本听不清他们议论的具体内容,只能从嘴唇的动作,来分辨他们说的话。
    他看了好几个人,都没有找到有用的议论,在即将放弃的时候,忽然瞥见谢文的嘴里似乎在说:“大司马决不会入朝!”
    这几个字的嘴唇动作十分明显,极易分辨,他几乎立马就可以确定。
    只见他神色一震,想到此前谢文关于桓温准确的论断,连忙来到张羽和谢文的面前,看向谢文道:“文度,你跟我来一趟。”
    听谢文解释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张羽闻言,不由得一愣,满心失望地看了看王献之,却又不敢说什么,将目光转到了手里的公文上来。
    面对顶头上司的召唤,谢文也不好拒绝,连忙起身,跟着王献之走出了偏殿。
    来到走廊无人之处,王献之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盯着谢文的眼睛问道:“朝上之事,文度想必已经听说了,不知你有何见解?”
    谢文一副早已料到王献之心思的模样,正色道:“见解谈不上,下官不过有些猜测罢了。”
    “哦?那不知文度可愿说来我听?”王献之微笑道。
    “王公有命,下官岂敢不从。”
    谢文客气一声,然后紧接着道:“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陛下自登基以来,便常常有思虑过度、食宿不安的流言传出,今日在朝堂病倒,恐怕是大限将至之兆!”
    闻言,王献之暗暗点头,又问道:“那以文度之见,陛下方才派郗嘉宾前去姑孰宣旨,召大司马入朝一事,可会成功?”
    “什么!怎么会……”
    听到这一让人难以置信的劲爆消息,谢文不由得脱口惊呼了出来!
    然而看到王献之那的神色,他便知道这个消息决不会有假。
    他整理了一番情绪,眉头微皱道:“以下官愚见,大司马恐不会入朝!”
    他相信谢安不会再有什么“骚操作”,历史也决不会在这个时候发生改变,所以还是颇为自信地按着历史的轨迹说了出来。
    “哦?不知文度何以作此判断?”王献之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按理说,郗侍郎与大司马恩情深厚,当此大变将生之时,必会劝大司马入朝,但下官听闻大司马北伐之时,尚且未听郗侍郎平燕之策,如今也当不会听其劝进之言!”谢文正色道。
    听到“劝进”二字,王献之顿时一惊,一脸吃惊地道:“方才文度说‘劝进’?可是我听错了?”
    “哈哈哈……”谢文突然大笑了几声,然后看着神色变得颇为尴尬的王献之道:“王公特地将下官叫到此处,不就是为了听些寻常人不敢说的话吗?怎么我袒露心声,王公反倒拘谨顾盼了起来?”
    “呃……”王献之尴尬地看向谢文道:“如此说来,文度对自己的判断颇为自信了?”
    “大司马之心,无人可知,下官也不过是从其以往之行迹推断,说不得一定准确,但总有四五分把握。”
    说罢,看着陷入沉思的王献之,谢文拱手一礼道:“若王公别无他事,下官还有公事未处理完毕,就先行告退了。”
    “你去吧。”
    王献之微微点头,朝谢文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自行离去。
    谢文再施一礼,转身朝偏殿大门走去。
    望着谢文的背影,王献之不由得轻声感叹道:“后生果然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