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繁花
“不进去吗？”瞥了一眼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的斋藤飞鸟，桐生北斋不禁问道。
“绘梨花还在里面。”女孩的声音弱弱小小，好似是方才破壳的雏鸟一般，犹豫而彷徨。
“哦。”桐生北斋应了一声，旋即也沉默下来。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正巧，他旁边的斋藤飞鸟大抵是因为某种原因，现在也不愿多说话。
保持对彼此的沉默，真是完美的社交。
桐生北斋胡思乱想道。
不过，他并不讨厌现在这样。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借查拉图斯特拉之口说：“跟人相处是困难的，因为沉默是如此困难。”
不过恰巧，他和斋藤飞鸟都不是好饶舌的人。
「注：原话是“跟人相处是困难的，因为沉默是如此困难。尤其是一个好饶舌的人。”」
静下心来，此刻的医院并不嘈杂，病房的隔音效果做的很好，偶尔能看见出现在走廊上的病人和医生，也很克制地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倚在墙边，感受着沁人的冰凉，身旁还有个同样冷冰冰的无言漂亮女孩。
简直就像是轻小说中的待遇一样了。
“什么轻小说？”
忽然间，不远处有个轻轻柔柔的女声响起，让桐生北斋吓了一跳，还以为碰到了什么会读心的超能力者。
但是他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时，不禁莞尔笑起来。
一个年纪大概还在念大学的女孩子推着轮椅，微微弯着腰，正温柔地问坐在轮椅上的男孩。
男孩手里捧着文库本，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脸上却洋溢着某种幸福的笑容，侧转过头，轻声回复着女孩的疑问。
“真是绮丽的青春风景。”桐生北斋轻声感慨道。
美好而青涩的青春爱恋，并不只存在于描绘青春的作家手中。
“但是，人是不可能永远都喜欢一个人的吧？”斋藤飞鸟冷不丁地呛了桐生北斋一句。
人是多情且善变的动物，终究是无法长情的。
可以喜欢一年，喜欢两年，喜欢十年，但是一生的时间终究是太久，岁月变迁中沧海桑田，即使是曾经的爱恋，也会在时光中慢慢变质。
“这可说不定。”桐生北斋愣了一下，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每一份恋情都会无疾而终，陪伴着彼此，直到岁月尽头，这样的故事可是每一天都在世界上谱写。”
“斋藤桑不要太悲观了。”
真的是一个内心很丧的女孩啊，桐生北斋侧头看向身旁的斋藤飞鸟，整个人纤细瘦弱，头发乌黑浓密，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可爱，却说着丧气的言论。
另类的反差吗？
还是说，本身就是暗黑系的风格？
回想着以前因为西野七濑和生田绘梨花补过的一些乃木坂的番组，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草莓牛奶硬糖？”
“什……什么呀！”肉眼可见的，旁边刚刚还一副看破红尘滚滚，万物与我无关的斋藤飞鸟的那张巴掌小脸瞬间就充血红润起来。
果然是黑历史啊。
心中微微叹息，但是桐生北斋嘴上丝毫不停。
“我记得，斋藤桑以前不是在番组上说喜欢草莓牛奶口味的糖果？甜系的风格，却说出这种丧气的话来，感觉反差感有点……”
欲言又止，但又好似什么话都说完了一般。
“那些都是人设，只是人设而已啦。”斋藤飞鸟努力为自己辩解着。
“如果只是人设的话，那是不是涉嫌欺诈粉丝呢？”
桐生北斋微微眯起眼，他忽然发现，逗弄眼前的女孩似乎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看着冷淡风格的女孩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变得娇羞，微恼，却又不敢反抗，只能一步一步顺着自己设下的陷阱走入深渊，在布设好的牢笼中不断挣扎，却无法逃离。
素晴らしい。
“才……才不是！”女孩鼓着小脸，挣扎道，“只是……只是想让粉丝看到自己更好的一面。”
“那么，斋藤桑平时真的会有喜欢吃草莓牛奶味糖果？”
从日常生活中的饮食入手，可以很好地降低人的心理防备。
“当然会啊。”
关于这一点，她倒是给出了很明确的回答。
“从来没有谁规定过，暗黑系风格的人，就一定不能吃草莓牛奶口味的糖果吧？”大概是察觉到桐生北斋只是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她也很直快地反问道。
当然没有人这样说过，桐生北斋心道，一海之隔的那个国家拍的特摄片里，还有个叫做冷血的无情杀手喜欢吃棒棒糖嘞，也没见有谁抗议说杀手不能吃棒棒糖的。
真要说起来，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人的固有印象惹的祸。
文人通常都是风流的，杀手就应该是冷酷无情的，偶像就要显得可爱。
真是见鬼的刻板印象。
“当然。”桐生北斋也是温声道，“现代社会带给人类的最宝贵财富之一，便是他们从此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话音未落之际，病房的门从内拉开，生田绘梨花走了出来，“桐生老师在和谁说话？”
然后一扭头，便看到旁边的斋藤飞鸟。
“飞鸟！”本来将要脱口而出的叫声却又顾虑到医院的环境被她硬生生地压下，以至于吐出音节时，有种莫名的憋屈感。
“嗯，早上好。”斋藤飞鸟点点头，双手微微攥紧装有水果的袋子。
“飞鸟也是来探望奈奈未的吧。”生田绘梨花点点头，走到她身后，将她推向病房内，“好啦好啦，你快点进去吧，看到你来了，奈奈未一定会很高兴的。”
关上了房门，桐生北斋对斋藤飞鸟留有的最后印象，大概是随着那具瘦削纤细的身体在空气中舞动的乌黑长发。
“斋藤桑和桥本桑的关系很好吗？”
电梯前，桐生北斋问生田绘梨花。
“很好啊，感觉像是父女一样。”生田绘梨花心直口快。
“为什么是父女，而不是母女？”
“大概是因为，奈奈未她，给人的感觉，更偏向飞鸟的父亲多一点？”生田绘梨花微微歪着头，“嘛，大概就是这样，感觉而已。”
“唔。”大概了解了。
桐生北斋微微点头。
“好啦好啦，聊点开心的吧。”生田绘梨花转开话题，“比如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有什么建议吗？”
“东大附近？”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女孩提议道。
“诶，为什么选那边？”
东京大学本部和顺天堂大学医学部附属顺天堂医院同样都在文京区本乡町，相距并不远，哪怕只是步行，也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时间便可到达。
“因为想和老师一起，去看看老师念过书的地方。”生田绘梨花微微仰着头，直视着桐生北斋的眼睛，眼中闪烁着莹润的光泽，仿佛有繁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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