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21:辽东雄狮

第三章 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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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辽宁省大连市长兴岛被誉为“江北第一大岛”,而此时却只是辽南一个叫“长生岛”的不起眼的穷山沟。
    孙家沟是岛上唯一的村落,与对岸的羊官堡隔江相对。
    因常年苦寒,土地贫瘠,却还要负担粮税,只得靠着采矿、林木以及渔货换取每年的差额。
    万历年间,李如松奉诏入朝抗倭,村长孙秋水领着全村老少筹措军粮入朝,打退了来劫粮的倭兵,因功在长生岛就近谋了个世袭的羊倌堡守备。
    后孙秋水年老,向上官乞了骸骨,职位就世袭到长子孙应头上。
    长生岛地处辽南临海,离最近的复州城相距百里,早年间常有土匪前来孙家沟打秋风,官兵往往鞭长莫及,孙秋水得功归来后在孙家沟筑起了土堡,这才使得情况好转了一些。
    正值明末小冰河期,天气愈发寒冷。
    孙秋水虽是地主又兼着粮长,却也只能勉力维持孙家沟不多的产业。
    整日间忙着上下打点关系,带领全村经营着把长生岛的矿石,山货卖到县城换回一年所需粮种的生意。
    比起江南那些吃得脑满肠肥的士绅地主,孙秋水的财产远不及他们万分之一。
    毕竟就算把长生岛土地全兼并了,就那么点人,也刮不出多少油来。
    久而久之,老孙也就顺其自然了,虽不富裕,却也同全村上下相处融洽,每天乐呵呵的,成了复州卫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大堂里,孙秋水与管家孙七打着算盘核对着账册,时局日益艰难,两人正琢磨着天启元年的捐税该怎么打点税监。
    如今孙秋水年过六旬,依然每日精打细算着处理生意。
    “理儿有消息没有,这都快两个月了。”
    “老爷,二少爷虽是第一次去辽阳倒腾,但过手了多年的复州生意,应是路上风雪大了些,走得慢了,算着日期想必近几日就能回来。”
    “老七,我担心啊,全村的粮种就指望他辽阳这一趟了。”
    自从萨尔浒之战后,辽东局势日益糜烂,日子愈发难过了。
    “复州昨日刚来的消息,让我们加紧准备运往京师的供木。下月十五会有海船来运。”孙七拿出一份复州城官府的文书,递给了孙秋水。
    “又要供木,上月不是刚送去一批么。若是月月要供木,那耽误了下月的农时该如何是好。”
    孙秋水叹了一口气。
    “陛下要这么多破木头干什么,这也没听说要修什么宫殿啊。”孙秋水苦涩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等老二回来,先去复州借些银子,去盖州金州收一批木头吧。若是耽误了农时去砍树,那今年粮税就没法交代了。”
    说罢孙秋水长叹一声,孙七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当两人愁眉不展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孙二七匆匆踏进了厅堂。
    “二七,怎地如此急躁,可是出什么事了?”孙七微微蹙眉,问道。
    “老爷,大管家,赵福打了六只毛狗,成色全是上品,已经入了库房了。”
    “倒也不错,赵福今次收成确实比以往要高一些,回来的时间也早些。“
    孙秋水微微颔首,随即又说道:“但也莫要如此急躁,不过六张皮子而已,你又不是第一次,还是要稳重些……”
    “老爷!还有大事。”
    孙二七直接抢过了孙秋水的说教,随即将赵福绑到陈楚的事讲了清楚。
    “还有此事?”
    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按着明末军功首级领赏制度,建奴首级五十两白银一颗。
    虽说孙秋水已不是武职,但上下打点后记挂在长子孙应名下,也能有二三十两的进账。
    如此就能从容地去采买木材当做供木,也就不用耽误农时和去借高利贷了。
    紧跟着来的赵福与齐大贵前后提溜着陈楚来到了中庭。
    “孙老爷。”
    赵福作了一揖,随后抓起陈楚的脑袋比划着说道:“这厮留着髡发,衣着不似汉人,八成就是建州来的奸细。”
    陈楚无奈地看着众人,虽有千言,奈何嘴里塞着破布说不了话。
    孙秋水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楚,示意赵福去了陈楚嘴里的破布。而后齐大贵押解着陈楚来到厅堂,把他按倒在地跪着接受问话。
    待众人坐定,孙秋水示意了一眼孙七,孙七心领神会。
    “赵福,此人若真是建奴细作,便是大功一件,可想过要何恩赏呀?”孙七微笑地看着赵福。
    赵福向两人躬身行礼,随后说道:“某受孙老爷,孙家沟父老大恩收留在此,不敢独占功劳,能捉了这厮乃是上天眷顾老爷,某不敢污了老爷的功德,只愿孙老爷能让戚大义这娃子能往复州城进学。”
    “好!”
    孙秋水颔首称是,微笑着看着赵福。
    “大义这小娃虽不是我孙家沟人,却也聪明懂事,是个读书的苗子。应当读书进学,这事我来想办法。此人若是真建奴细作,待换了人头赏,也能让全村人把今年过去了。”
    一旁的孙七点头表示同意。
    什么?难道你们直接把我定性了吗?
    陈楚跪在地上看着众人,倍感焦急,不禁大声说道:“我不是建奴,我是汉人!”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地上跪着地陈楚,赵福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抽了一下陈楚脑袋。
    “贼厮!没问你话,让你多嘴!”
    陈楚忍着抽打,大声说道:“我……在下姓陈名楚,字三户,乃是海外归明的汉人!”
    “他娘的,找打!”
    陈楚全然不顾疼痛,大脑飞速运转,继续大声喊道:“我因回国后被建奴掳了去,他们要我当他们的包衣,我不从,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前几日大雪,我剁了守卫,抢了他的衣服和刀逃了出来!”
    “信口雌黄!你有本事单枪匹马从建奴牢房里杀出来?难道是赵子龙不成?”
    赵福起脚作势欲踢,孙秋水摆手阻止了他。
    “就一个打瞌睡的守卫,我是偷袭得手的,又在荒原流浪了几日,遇到狼群袭击,后来就遇到了你们。”
    陈楚说完,转身在地上朝赵福鞠了一躬。
    “若不是你,我就被狼咬死了,小弟在此谢过。”
    “少套近乎!”
    孙秋水眉头微蹙,与孙七对视了一眼。
    “伯彦,你怎么看?”孙七看向了在一旁静观的孙二七,目光深邃。
    孙二七心领神会。
    “老爷,大管家,小生认为此人言语漏洞百出。”
    孙二七思索了一阵,继续说道:“前番王师败绩萨尔浒,再到熊经略去职,奴贼气势愈发猖狂,多次袭扰辽东各处。
    长生岛在复州西陲,平日无人问津,正是细作潜伏的好去处。且我朝同海外贸易多在广州,福建等南方各省,所谓远归汉人又来我辽南作甚?定是投了建奴的奸细!”
    孙秋水微微颔首。
    “伯彦说的有理,待我修书一封,让应儿领人将此贼带回复州。赵福,你且将这厮带入地窖关好。”
    说罢便拿起桌上茶杯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