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宋

第三十一章 走下去,才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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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相信缘分的,既然遇到了,那便做一份善举。
    秦晨掏出几十个铜板,放在了餐桌上:“明日来陈家窑场的青瓷小院找我,我给你寻份工作,至于女儿就不要卖了。”
    “谢谢大恩人!快,给恩人磕头!”
    不知道是风大的缘故,还是其他,秦晨留下钱后,似是雪迷了眼。
    已至深夜,他坐在火炉旁,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来人身着一袭黑衣,面蒙黑纱,身后还跟着两人。
    “谁呀,大半夜!”
    秦晨并未开门,只因他没朋友,谁能大半夜来找他。
    透着门缝看去,一道锐利的目光看向了他,来人手中那把刀出卖了她的身份。
    她来干什么?
    他知道这扇门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其他,随即便将门打开。
    她进来后,将刀放在了桌子上,打量着屋内,随即开门见山:“我找你有事!”
    “逍遥寨主,这以后能不能别……万一我落个私通山匪的罪名,那可就完蛋了。”
    “此行正好路过耀州,我遂前来。”
    赵瑶儿实则并不顺路,而是与两位弟兄驱车四十多里绕路前来。
    “你的判断是对的,最近粮食涨价了,谢谢你。”
    “不用谢。”
    “我来是想问你,关于你上次写的那些管理方法,我有几个问题。”
    秦晨打开柜子,掏出了一个小册子,递给了赵瑶儿:“你的问题,估计这本小册子几乎都能解决。”
    赵瑶儿似是有些吃惊,接过了册子,随意的翻看几眼。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此刻在她眼里,秦晨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光是此点,就足以和哥哥相比,两人的确是有点太像了。
    尤其是说话的沉稳还有仪态举止,秦晨给她的印象很深刻。
    “清风寨欠你一个人情!”
    赵瑶儿说完,也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自是准备走。
    “姑娘,虽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却希望你能守护好跟随自己的那些人。有的事情放放,先不要着急。”
    “我不会冲动到为了报仇,让山寨的人陷入危机。”
    “好,那就好好的发展你的山寨,做山匪不丢人,活下去最重要!活着,一切才皆有可能。”
    “你和我见过的读书人都不同,他们整日关心的是歌妓舞女,吟诗作词,还有个人的前程,却丝毫不关心大宋朝如腐朽枯木,我没人能救得了这大宋朝。你能看得起我的山匪身份也好,看不起也罢,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
    “逍遥寨主想听我说句实话吗?”
    “你说!”
    “我敬重你,你一个女子,能做到这般。你说的很多,这个国家没救了,文人士子救不了这个国家,西汉名将陈汤的宜悬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怕是我们在这个时代看不到了。”
    “那我们能看到什么?”
    许是今日傍晚的父女触动了他的心肠!
    他愤怒,愤怒的握紧双拳,随即可惜的说道:“改变不了了,你的做法也许是最明智的,躲进深山,管他赋税几何,这朝廷不侍奉也好!”
    赵瑶儿再次被秦晨的观点震惊,那想要离开的左腿始终没有迈出。
    “若是它日有难,混不下去了,来清风寨找我。”
    秦晨点了点头,笑道:“谢谢好意!”
    赵瑶儿随即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便走出了屋门,随即提刀上马,未回头,消失在冬日白雪的路上。
    走得潇洒,不拖泥带水!
    这赵瑶儿,身世倒是让他好奇的很,看其谈吐与举动,肯定也曾是大户人家,只不过身负血海深仇,自见面后从未笑过。
    赵瑶儿策马扬鞭,后边的两位兄弟骑的飞快也追不上。
    秦晨返回屋子,将那锭银子收了起来,谁能想到,山匪还能给自己银子,估计说破天也没人能相信。
    秦晨彻夜未眠,想到出河店之战也已经结束了,但金国伐辽十年之战才刚刚开始。
    这一仗也是完颜阿骨打明年春天称帝建金的最后一仗。
    一切果真都如史书记载那般,他自知一人之力,难以撼动历史的轨迹。
    说不定安居于这耀州城,与青瓷为伴,但好日子也没几年了。
    国破山河,民众更苦不堪言。
    此刻,未眠的还有陈曦,她脑海中的夫君轮廓逐渐的清晰起来。
    翻来覆去的终究逃不过那三个字:假结婚!
    睡不着的她,起来将那两首诗词看了又看,觉得甚好,尤其是那首调寄《卜算子》。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这一夜的雪,愈加的大了!
    万物萧瑟,白雪将整座耀州城内外都变了颜色!
    仅这一夜,耀州城外的路上,灾民便比昨日多了一倍。
    天灾干旱一两年,民众邻里接济也能度的过去。
    可人祸难抗,繁重的税赋,导致秦凤路洮岷熙会、阶渭泾原八州二十七县,近七十万人背井离乡。
    七十万人浩浩荡荡的赶往京兆府、耀、华、商等州而来。
    残破的官道上,时有饿死的尸体。
    实际上,大逃亡已经从今年秋收开始,秋收因为干旱加上蝗虫导致颗粒无收,可赋税不减,民众苦无活路,只得奔走相逃。
    谁人愿意离开故土,背井离乡!
    可为了求个活命,只得逃了,逃了尚有一丝生机。
    距离耀州不过百里的官道上,深夜逃难的人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小黑点,点缀着白色的天地。
    路旁的破庙,早已经人满为患,一个挨着一个靠着报团取暖,但因为墙塌了一半,窗户早就被人拆走了。
    可这些难民依旧蜷缩着靠在一起,受着最后的温暖!
    谁人能知道,这一觉睡起来,还能不能醒!
    “娘!我冷!”
    一个小女孩摇了摇她娘,只见她娘嘴唇发白,面无血色,早已经没了呼吸。
    直到临死前,还将女儿紧紧的抱在怀里!
    放眼望去,所有灾民都目无表情,起初路上还带着有干粮,可到了冬日,眼神由绝望变成了麻木,除了孩童眼中还有着希望,他们年纪小,尚不知逃难做什么,日后若是活下来,那便估计只记得,不停的饿肚子,不停的走。
    成年人只是沉闷的向前,这一路的归途到底是哪里,他们不知道!
    只知道,走下去,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