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寇

第40章 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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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是?”梅老爷冷笑,咬牙切齿的道:“你昨日便说了句寇匪下山,即便不是你干的,那也和你脱不了关系。”
    确实,如果不是林真那句话,或者没有说要扩城,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梅老爷想把这事扣到我头上,不想知道谁是真凶,那就扣吧。”对于梅老爷的责问林真没辩驳,而是分析道:“昨日在场的,也就我们几人,我们几人都有嫌疑。”
    梅老爷的手紧攥成拳,骨节咯吱咯吱的响:“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让巡按来调查。”
    连一县父母官都有嫌疑,那就只能让朝廷另派人来接手案子了。
    “梅老爷,折子递上去到选定巡按御史,没两三个月搞不定,如果是我干的,我早就趁这时间毁灭所有证据了。”
    “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不是梅老爷你干的,便配合调查,此事宜早,不宜迟!”
    林真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梅老爷。
    梅老爷没躲避,回望着林真,微微颌首。
    他们知道,犯下此恶行者,除开寇匪乱杀这种可能性,也就那么几样动机。
    一,可能是有人为了获得村民手里的自有田地,痛下杀手,再以其他手段将田地转移至名下。
    二,也有可能是有人为了阻碍扩城的原方案,制造杀戮引导舆论,逼迫官府改变扩城方向。
    三,还有可能是有人对林真怀有敌意,反对其所建议的扩城。
    林真对此很重视,连夜传讯手下,要彻查附近是否还有寇匪。
    然后在第二日,他又与五位老爷共赴县衙,参与案情旁听。
    此时,前来围观问讯的百姓们都挤在了县衙门口,人人神色带怒,个个义愤填膺。
    塘湾村被屠,是近来除了长宁县被寇匪围城外最为轰动的大事,早已传遍了全县。
    其惨烈程度,比围城之事更令人发指,更令人愤恨!
    毛克阳坐在公案旁,捏着一张状纸,看完后大声念诵:“昨日县衙接报,塘湾村被屠戮一空,全村十一户八十六人惨遭毒手,只余五人生还,其中三名为孩童。”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威严的拍了下公案:“传苦主周青夫妇上堂。”
    “传苦主周青夫妇上堂……”
    在衙养的传报下,很快,两名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被烫得长了大水泡的一对男女被带进了大堂。
    周青夫妇一上来就跪倒在地上,哭喊着请求县尊做主,直到毛知县拍了几下惊堂木后才让得哭声顿住。
    “周青,本官且问你,你家可有自耕地,可有租种地?”
    “回禀县尊,草民家有五亩自耕地,另租有曹老爷的十五亩地来耕种。”
    “村中其他人呢?”
    “村里其他人的自耕地……。”周青紧紧攥着拳头,苦苦回忆着另十户人家的田地情况。
    最后,在他的讲述下,算出了塘湾村民自有田地共一百一十亩,村里还租种了陈老爷两百来亩田地。
    当然,被租种田地的陈老爷,应当是不会冒着风险去犯案的,毕竟屠杀自己租户兼并租户的自耕地,在这种非常时期最为不智。
    毛克阳了解过后,并未纠缠这个话题:“那你们除了种地,还有没有别的营生?”
    “编筐子卖。”
    “那是否有人到你们村打听过什么消息,比如上次的……县城被围?”
    “回禀县尊,没有!“周青的声音大了许多,脸上的水泡吓人的扭曲着。
    “没有?“毛克阳眉头一皱:“那你们村可有什么宝物?”
    “没有!”周青双眼渐渐变得通红。
    “那你们村是否有着外人不知的秘密?”
    “没有。”
    “那你们村最近可有可疑的陌生人出入?”
    “没有!”
    周青感觉快要疯了,这知县不派人找凶手不说,还逮住他这受害者不停的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狗官!
    你问的都是些什么事?
    与案件有关吗?
    最后还是周青的妻子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前段时间村里来了个人,说小林巡检要收鸭毛鹅毛,十只鸭的鸭毛能换三十个铜钱,活鸭也会少量收,然后村里除了我家,差不多人人都准备养鸭……”
    “是的。”
    林真点了点头,承认道:“那人是我派去的。”
    “你……原来是你……啊……!”
    周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失去了理智,猛地从袖笼中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林真撞来。
    一旁的衙役反应迅速,正要举棍锤去,林真却是先一步快速迎上,一个侧身避开周青刺过来的匕首,一拉一折,便将匕首卸下。
    “原来……凶手就是你……。”
    被拉回堂下的周青愤恨的盯着林真,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嚎啕大哭起来:“爹,娘,你们死得冤枉啊……”
    围观的百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是一阵不敢置信。
    “小林巡检只是收鸭毛而已,怎么会屠村?”
    “就是,小林巡检心系百姓,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
    “我也觉得不是小林巡检,屠村了都没人养鸭了,哪还有鸭毛收……“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周青的哭喊声被盖了过去。
    毛克阳一拍惊堂木,再次将议论的声音压了下去。
    “周刘氏是吧,那我问你,你们村那些鸭子都是从哪买的?”
    “还……还没买回来。”
    “为什么还没买?”
    “因为……因为债主……在出事那天,才刚把买鸭钱送来。”
    周青妻子的话让得毛克阳心中一振,喝问:“那就是说,你们的钱都是借来的?”
    “多数是。”
    “问谁借的。”
    “劳田堡,张大爷。”
    问到这里,毛克阳心底有了计较,指向坐着的林真六人问周刘氏:“那个张大爷,与他们六人可有什么关系?”
    “他是陈老爷的大舅子!”
    “李捕头,带上十人,去劳田堡把张大爷请来,退堂!”
    二堂里!
    陈老爷一阵唏嘘。
    “都怪我,昨日就不该和那长嘴妇商量……。”
    因为陈老爷之妻兄张大爷正好是塘湾村民们的债主,如果村民们都遭难,那债主再运作几下,很大几率能把田地占为己有。
    所以……。
    众人议论了许久,猜测着各种可能,交流着自己的看法。
    这时,一名衙差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县尊老爷,不好了,我们派去劳田堡的人,被杀了,只有……李捕头逃了回来……。”
    林真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想来劳田堡是个匪窝,毛县尊,我的任命文书也下来了,不如就让我领人,前去把劳田堡荡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