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42

第七十七章 慈不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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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江越真的在原地愣神。
    他听出了孙传庭话里的意思。
    江越试探道:“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些病患聚集到潼关外,让他们有一个自己的聚集点……”
    孙传庭很快给出答案:“大军主力开走,潼关、西安只剩守军,病患的数量现在虽有减少,但依旧不是小数字。”
    “这么些病患放在潼关城外,他们无法劳作,吃喝怎么解决?”
    “你让他们这么多人聚集在荒野一地,于他们而言就是放弃了这些士卒的生死,他们会认为是你我抛弃了他们。”
    孙传庭严肃道:“你能保证他们的想法不会出现问题?你能保证他们不会乱窜?”
    “九思,我知道你的西安营可以,但是西安营是你自己投入这么多心血才拉起来的队伍,更多的士卒是没有这般觉悟的。”
    “一旦他们兵变,进入潼关传染瘟疫,潼关不战便败!”
    潼关作为陕西门户,重要性不言而喻。
    潼关在,就算秦兵败退,还能像郏县之战一样迅速回到陕西关起门来舔自己的伤口。
    潼关不存,秦兵与陕西的联系中断。
    说近一点,粮道怎么办,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说远一些,秦兵家属大多在陕西,如今陕西痛失,秦兵怎么还能全然效力?
    江越知道孙传庭是对的。
    但他还是有些恍惚。
    孙传庭把茶碗放在桌子上,在堂内转悠:“你觉得我心狠?”
    “九思,你很聪明,你的想法很好,不管是管理西安营还是制作火器,你总有一股子我说不出来的灵气。”
    “西安营的战斗力我见到了,真的很好,如若十万秦兵都如西安营,李闯绝不会是对手。”
    但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
    养十万西安营,对于现在的秦军而言,这是一个看不到底的军费支出。
    孙传庭看了一眼江越。
    “左勷的那个副手不是得罪你了?你就拿他作文章。”
    “有些事情可以做到名正言顺,九思,我不会害你,你为将的时间短,有些东西还没明白。”
    “慈不掌兵,这是战争!”
    …………
    江越走出总督府。
    屋外的冷风拍在他的脸上,今天不知怎么滴,晚上就有一种莫名的冷。
    他自问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也能做到该杀即杀。
    他今天在孙传庭面前露出的震惊,或许并不是对这件事情没办法接受,而是对孙传庭有了更新的理解。
    他原先认为孙传庭是一个单纯的儒将,他可以善待士卒,可以善待百姓。
    奖罚分明、忠君爱国。
    好像贴在孙传庭身上的都是儒家普世意义上比较好的一面。
    但今天,江越看到了孙传庭作为总督的一面。
    他亦可以铁血,为了不被瘟疫影响,做出这样的行为。
    战争不是行为艺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慈不掌兵,这是千古流传下来的道理。
    一个人影从总督府中走了出来。
    近处一看,江越认出这是孙传庭账下谋士贾复汉。
    江越和他的接触不算太多,但平日里关系过的去。
    更别说贾复汉这一路小跑的过来,明显是想和江越说点什么。
    江越对他露出笑脸:“贾大哥,有何指教。”
    贾复汉同样客气,回礼再道:“刚刚江老弟走的匆忙,督师有些东西没有拿给你,特地让我送出来。”
    接过东西,赫然是一张信纸。
    贾复汉露出一个简单的表情:“老弟,我知道你忙,就不浪费你的时间里,先行回去吧。”
    江越点头,双方告辞。
    借着总督府前的灯笼光,江越看到了上面的字。
    片刻后,收拾信纸,朝着黑暗中走去。
    …………
    赵天工,即当日扣押西安营士卒的左勷副手。
    他与几人走在潼关街巷中,朝着一串花红酒绿而去。
    路途中,不乏有说话声。
    “大哥,总兵的事情真的就这么过去了?那个姓江的可是让总兵被督师勒令禁足十五日!”
    “是啊,无论如何,这丢掉的面子总是真的吧。”
    “与督师游戏关系,便如此嚣张跋扈,这姓江的确实不是东西,升个总兵就以为能爬到我们头上了。”
    “…………”
    类似的言语接二连三。
    赵天工皱眉,挥手道:“总兵都说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他江越就算脾气再大,也是朝廷任命的正牌总兵,地位摆在那。”
    “左总已经说了,此事不要再计较,没必要闹下去,你们还在这浪费个什么力气。”
    赵天工如此发话,周围人才点头。
    “快到地方了,待会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等。”
    说完这话没多久,一众人翻过墙壁,就看到一座点着红灯笼的民房。
    赵天工没犹豫,当即进入。
    又还没等他在里面待多久,几个士卒便再从街巷尽头跑来,一副着急忙慌的要与赵天工汇报。
    眼看这些人这么着急,门口的赵天工亲信不敢多浪费时间,当即进入民房汇报。
    片刻后,满脸晦气模样的赵天工走出,极度不悦道:“什么事情。”
    来者半跪在地,道:“我们在病患营的兄弟来信,说江越派人在病患营里传播谣言,让病患们对总兵有所不满。”
    一听是关于江越的事情,赵天工勉强把不满情绪收好:“谣言?什么谣言?”
    “他说我们在军中吃空饷、骗取抚恤金、谎报阵亡与走失士卒数量、还说我们与他起冲突,是怕他影响到我们贪墨军饷。”
    赵天工心中暗骂一句晦气。
    这哪是谣言,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不然他们来来回回搬运那么些个尸体,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然后呢?”
    来者继续对话:“然后他鼓动病患营的兄弟们向督师告发,让督师彻查此事。”
    “因为病患一旦发生动乱,督师一定会严肃对待,所以是把这件事情揭出的最好机会。”
    “他还说,督师其实给病患们的伙食比平日里要好上不少,是因为我们贪墨,所以才让他们没吃到。”
    赵天工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贪墨病患伙食。”
    “压根就没有病患伙食胜过寻常士卒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