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横流

分卷阅读53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岑冉补充说:“昨天也在。”

    “你俩关系真好啊,我开学初还以为你俩不对盘呢。”顾寻开始抄他最喜欢抄的英语,全程不需要动脑,就是完形填空有点怕抄错行。

    “我和他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初中他转学去了博远。”岑冉道。

    “什么?”顾寻诧异道,“这竟然以前没听你们说过,做兄弟瞒着我们有小秘密了,不厚道啊。”

    “嗯。”岑冉闭上眼,心想就把这当做是演练,张张口,把话说了出来,“所以你来得正好。”

    “啊?斗地主三缺一?”顾寻问。

    “我等会要出柜,要是我爸暴揍我的话,记得帮我拦住他。”岑冉道。

    顾寻忙着抄作业,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出柜你爸干嘛暴揍你?我操,你出柜?!什么!我听错了吗?还是我在梦里,出柜?”

    “出柜。”岑冉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但不打算直接把柜门全打开。”

    顾寻木然发问:“你喜欢男的?”

    “我喜欢洛时序。”

    只见顾寻转过头盯着两张英语卷子,他在作文概要那里不自禁写了个“我操”上去,急忙把那脏字给涂掉了,涂着涂着,笔不小心戳破了卷面。

    “……”顾寻。

    “咳。”顾寻微妙道,“那个,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去送死?”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点不对,但我为什么不能做错呢?就一定要遮遮掩掩,为了少惹麻烦?一定要这样么。”岑冉笑了笑,道,“我谈了恋爱,我真的很想和别人说啊,等不及想铺垫一下了。”

    他不想活得太明白,过得太正确,只想回过头来再扪心自问时,没有任何遗憾。

    “你该害怕。”顾寻道。

    岑冉说:“没有比看着他被他妈妈发现更害怕的事情了,比起那些,我更怕他一个人把这些事全抗完了。”

    顾寻把这张临近报废的英语卷子修修补补,过了半晌,说道:“我好像劝你没什么用,反正能想的你肯定都考虑了,想做就做呗,就、就是有点儿冲动?”

    “我如果完全意气用事的话,昨晚就该说出口。”岑冉想到自己当时对自己妈妈的欲言又止,“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是,我见过有父母不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呃我当然不知道你爸妈是什么情况啦,不会把你送去电击治疗吧。”

    顾寻替自己的同桌忧心忡忡,把很多糟糕的可能性全和岑冉说了一遍,说到后来,拍桌道:“你们俩到底怎么搞到一起的!什么时候?我他妈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喜糖你没吃吗?”岑冉淡淡地问。

    “那是喜糖?”顾寻崩溃道,“洛时序给全班发的真是喜糖啊?”

    岑冉默认了,再说:“这事情我知道要循序渐进,但万一被猜着了,我就怕这个,感觉瞒不过我妈。”

    “你打算怎么循序渐进?我觉得你被暴揍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不,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要算意外事故。”岑冉道,“没见过教科书式好父母吗?我给你开开眼,别太羡慕。”

    一整天,顾寻都过得稀里糊涂的,把作业抄完后腰酸背疼,看了会岑冉的书,翻来开他最爱读的那本,里面是串红色的手链。

    岑冉说这手链是以前岑母在庙里求的,他和洛时序一人一串。他说完把手链重新戴上了。猛吃一嘴狗粮的顾寻瘫在懒人沙发上不动弹,构想了待会触发家庭战争,他该怎么让岑冉能完好无损地回学校报道。

    不怪他想得太消极,他父母知道他早恋以后,家里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对方好歹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岑冉要么不谈恋爱,谈就谈了一个足够惊天动地的帅小伙,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战战兢兢围到饭桌边,饭菜很丰盛,岑母见过好几次顾寻,温柔地招待他多吃一点菜,读了高三都累得瘦了一圈。

    顾寻笑着说:“没瘦,我在减肥呢,像跟阿姨一样脸小,你看我有没有点像瓜子脸了?”

    打趣了一会,岑母见岑冉心不在焉的,从昨晚反常到现在了,嘀咕了一嘴:“时序今天没来玩哦?”

    顾寻登时握紧了筷子,心里一颤,想道这事终究要来了。

    他关注着岑冉的表情,说冷静那是真的冷静自持,没见过这么沉得住的,如果顾寻能学到三成,那不至于每次被年级部老师盘问时,回回到最后交出私藏的手机。

    “你想他以后常常来吗?”岑冉道。

    “来啊,当然欢迎咯。”奶奶发话了,她夹菜时手抖,昨天洛时序坐在她边上一直在帮她盛菜勺汤,“多好一个男孩子,你有空多和他相处。”

    “是啊,他多好。”岑冉喃喃,“他给我的感觉像家人,所以我,我想把他当做家人那样。”

    岑父拍了拍岑冉的背,道:“他对你和亲哥哥没区别,要是他有什么困难,你多陪陪他,说到底年级都还小。”

    顾寻瞥头,看岑冉眨了眨眼睛,泪水滴在餐桌上,又被拇指轻轻拭去了。

    这在当下的家人们看来,是缘由不明的情感流露,猜测是男孩子得知了别人的什么遭遇变得敏感,或者高三实在压力太大需要宣泄。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摸不透真正的意思,即便答案如此简单,且就摆在面前没有遮掩。

    他们只知道,岑冉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夜幕降临,他红着眼睛坐在阳台上。玻璃上倒映着各家陆续亮起的灯火,他见洛母在小区里毫无目的地踱步,最终在花坛边坐了下来。

    昔日美丽端庄的女人没逃过岁月侵蚀,背影明显的衰老了,坐下来后弓着腰背,整个人缩在大衣里。

    而他慢慢地移开视线,发现洛时序正站在不远处,没接近也没走远,站到岑冉感觉自己腿脚发麻,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了一动,洛时序这才在他妈妈的对面坐下。

    岑冉蹲下身,手指搭在玻璃上,摸过洛时序的身影,在这里看过去只有那么一小点。

    他头抵着冰凉的窗,呼出来的气马上在上面凝成了白雾,闭着眼在心里悄悄说着:哥哥,别害怕,不要害怕。

    我也能保证自己绝对会做到的,我始终喜欢着你,正如你对我这般情深。

    第48章

    开学先经历了学校的风纪检查和年级部的风纪检查, 把人弄精神了再收交作业。岑冉桌上堆了几大叠数学作业本和试卷,一个人抱不动, 还是洛时序帮忙送到了梁老师的办公室。

    新学期新气象,校园各个角落布置了新的东西, 高三教学楼拉了几条崭新的横幅, 拐角处的黑板报是郑老师写的:欢迎小朋友们回校, 最后一学期加油。

    比起高考前的压力, 这种倒计时式的生活里还弥漫着面临分离的悲伤、有对未来的强烈渴望。再想想,人生好像是从这一段日子开始,拥有新事的同时要失去旧物,如倒满的水杯再被倒热水,溢出和灌入都不由商量。

    岑冉近期觉得顾寻实在太吵了, 起初是爱抒情,说着三年老同桌如此这般瞒着自己,谈了恋爱也不和自己说,因为快要毕业,岑冉自己也挺有感触,听到顾寻这样叹息, 还蛮不好意思的。

    这样一放纵,顾寻慢慢讲述早恋的种种危害,岑冉这样做简直是让国家被迫浪费人才,该学知识的心思都去风花雪月了。

    “喂, 我没有。”岑冉抗议。

    被洛母发现这事情以后, 即便在学校里, 岑冉都不太敢和洛时序再做出什么,内心特别有愧疚感。

    顾寻道:“高三正是心无旁骛埋头学习的阶段,一谈恋爱怎么办,满脑子自家小男朋友,天啊,到时候万一被人害得大学滑档……”

    这话说得仿佛顾寻自己缘分来了能克制住不谈一样,岑冉嘴角抽搐了下,安慰这位发癫的同桌:“我不会滑档的,放心吧。”

    顾寻揉了揉眼角,实话实说道:“我在担忧序哥。”

    岑冉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别去校园暴力:“我才是你同桌好吧!胳膊肘往哪里撇呢!”

    这顾寻纯粹是太过于震惊,作为一个能和钢筋比直度的直男,突然知道自己的好哥们早搅和在一起了,从惊讶过渡到理解,再从理解变成惊讶,到现在天天替他们瞎操心,就差帮忙看看以后要是想领养个小孩,该走哪些程序了。

    以前岑冉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自己没找好时机便不开口。顾寻如今成了唯一知情的同学,每回想说些什么,又碍于旁人不知道,只好生生把话憋回去。

    虽然岑冉想让自己耳根清净点,但看这要发展为被极力掩饰的小秘密,就把事情大大方方地和几个好朋友说了一下。

    整个过程很顺利,诧异也只不过是为了恋爱的本身而诧异,和性别无关。他们没在班里和别人多说,但又私下让岑冉重新给他们塞一遍喜糖。

    “都是男方发喜糖,序哥发了你不发,不行啊冉冉,妈妈不允许你倒插门!”关向蓝捏拳道。

    然后岑冉果真重新发了一遍糖果,大家不明所以地吃完了,还说:“现在的流行趋势是打着光棍提前发喜糖?”

    “没错没错。”杨超对此猛点头,随即他也发了一遍,给岑冉遮掩了过去。

    洛时序和岑冉最近有些尴尬,两人对这场风波有种说不上的微妙感,没提过他妈妈相关的话题。在开学后的第五天,岑冉忍不住了。

    “对不起。”

    说这话是在被窝里讲的,两人缩在一张床上,这还要感谢一下近期被骂得很惨的岱州一中教务处。

    本来高三寒假只放五天,已经让很多学生感到崩溃,没想到附近植物园在修路,时不时会停电停水,条件如此艰难,学校发了短信说要讨论一下开学时间。大家兴奋了一晚上,接着被当头一棒:教务处讨论后决定按时开学,所有高三同学务必明早准时到校,届时会有点名。

    说是在挖电缆埋水管,开学的四天来没有任何影响,大家迷迷糊糊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只是自己做了个延迟开学的白日梦,没想到今天有一处工程出了事故,他们这片区域晚上停电,至今还在修复中。

    天寒地冻搞学习也就算了,睡觉没个空调很要命,黑灯瞎火的只适合小情侣玩浪漫。

    于是他们这对小情侣没有浪费机会,岑冉打开寝室的门问洛时序来干嘛的时候,洛时序进门道:“暖被窝。”

    “对不起?”洛时序重复了一遍。

    岑冉和他肩膀并着肩膀,往他这里又挤了挤,说:“让你被你妈妈发现了,好尴尬啊,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在紧张。”

    “没事。”洛时序揽过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我回想起来一点也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