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随云

简随云第4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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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随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低垂着眼,仿佛他的述说,只是对着一抹影子,又或者,只是自言自语。

    如此的静谧安祥!令看到她的人,心会渐渐平静

    “他甚至恨所有生在唐门、光明正大的做唐门弟子的人!论辈份,盈儿是他的姑姑,而他,不惜勾结门内之人,对其痛下杀手!”

    声音急转,仿佛在这一刻,唐利,又是那个镇定沉稳的掌门!

    “当年的故事,老夫已不愿再提……也许,没有人会去关心当年发生了怎样的事,也没有人会去想当年的我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声音又渐渐收敛,他的身子也渐渐直起——

    其中真正滋味,只有他一人心中最是清楚。但未来依然要继续,因为,他是掌门!

    他不能够退缩,也不能被任何事情打倒,他要继续他身上的责任!

    “简姑娘!”他突然这么唤。

    仿佛,这一次,他真正地把对方从一位普通的姑娘,看作了一位能记得住的人!

    某些人,只有在要记住一个人时,才会郑重地唤对方的姓氐。

    “姑娘,原来,那株藤上,还有另外的瓜。”他的手在太师椅上动了动。

    做掌门这么多年来,已学会怎样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这句话,他说的似乎比之前的话,更要困难!

    “想问姑娘,若是还有一个年轻的孩子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那个错误伤及了他最亲的亲人,他是否可以被饶恕?”

    “年轻,是否已成年?”简随云淡淡抬眼

    唐利面夹的肌肉抽了抽,“已过弱冠之年。”

    “所伤之人,受累可大?”

    唐利的指间又颤了颤,“很大。”

    “其所做之事是否可影响至亲之间?”

    唐刽略一停顿,声音更加干涩,“影响范围不止亲人间,所涉范围极大。

    “我所问之语,皆是你心中之问。”

    唐利的身子一震,盯向那盏油灯——

    是的,这三个问题他自己曾经问过自己,并且问过千百次,他希望答案不是他现在所回答的。但是……

    “如果我不是身处这个位置,一切都会变得好办许多,我,不是一个好父亲……”说罢这句话,他的脸似乎在突然之间又变得苍老许多。

    而那张脸,已现了灯火下——

    不再隐于黑暗中。

    “姑娘,唐利是江湖人。”再次抱拳,他收回目光,声音庄重。

    简随云却似乎从他突然的语言与行动中明白了他的意思,“江湖,有江湖的复杂。”

    “多谢姑娘理解!”

    前两次,在这间密室中,他对面前这个人充满戒备,也将自己隐于黑暗里,所有的情绪都作了隐忍,只为在这个人似能看透别人心思的眼中,保全自己作为一个掌门的所有!

    江湖,不只是血腥、挑衅、争名逐利,也有阴谋与暗斗!

    如果他不复杂,无法撑起这样一个门派,如果复杂得不够,也无法预防与躲避那重重的暗箭与意料不到的灾祸!

    这就是江湖!

    而今夜,他决定,将自已暴露在灯光下!

    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是可以信任的!

    此时此刻,他所说的一切,都不能再对其它任何人讲出,包括他的父母、弟、妹,以及刚刚醒转,仍极虚弱,不宜受扰分神的祖父!

    而有时候,一个人信任另一个人,不需要太多时日的了解!

    简随云,虽比他年少许多,甚至只是一个晚辈,但她身上却有超乎了年龄的淡泊安宁,还有明透与干净!

    那是一种可以让人心中稳定的东西!

    让他知道,就算说给对面的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的可靠!

    他又突然笑了,并且又叹了口气

    笑里带着落莫,但叹气声中透出了一种渗到骨子里的凝重。

    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的,山雨欲来,有些事,应该了结了!

    密室外

    圆月已缺!

    再圆的月,必有缺而不满时,就像生活,不会总是平静、美满!

    步履匆匆,快走如风的唐盈再一次走进这座院落,也再一次看到了梧桐树下的那个人

    “二哥……”那个人,仍像前两夜那样长身而立。

    淡淡回身,唐云引望着她——

    “二哥!”她又唤,神情中是凝重。

    “一切都会过去。”唐云引流泄在空气中的声音,从容而安定,他周身的一切也都在他的从容中,变得沁凉平和。

    “二哥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了,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但事关重大,我要来请示掌门。”她犹豫,也矛盾。

    这件事太过重大,至少对唐门来说!

    做决定之前,她必须要向掌门大哥再做一次请示。

    “再难做的决定,也会有最后的结果。”

    点了点头,唐盈咬牙,“未想到,祖父的醒转带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盈儿心痛……”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即使痛,也要坚持。”唐云引看着她,宁静的脸上仍是月华,“去吧,去进入你该进的地方。”

    “二哥,这一次你仍不进去吗?”

    “此时,掌门身边更需要的是你,唐门中最需要的也是你。”

    不,唐门需要的是大哥之后的更好的一个继承人。尤其是在这次事件过后!

    而她,是女儿身!

    二哥才是那个真正应该进入的人!

    但二哥似乎未远也不愿踏入唐门议事的密室一步?

    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于二哥来说,是没有多少影响力的,只得启步

    但刚启步,她又停下!

    “二哥……”有些事,是不是应该告诉二哥?

    “心中有事,可直言。”清雅的声音,似在鼓励着她。

    “二哥,盈儿至回门后,已觉门内危机重重,但在彻查此次事件时,遇阻甚多,几次三番都断了线索,可每一次迷了方向时,便总是会有一些意外的提示出现,二哥,我,我总觉暗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帮助我们。”

    是的,在一次次的困难面前,她以为自己找不到新的线索时,很奇怪的,总是会有新的提示出现!

    每一次都出现在紧要关头,她甚至怀疑,如果不是那些提示出现得及时,可能她的祖父已经中毒而亡!也不可能被他们突发不意地救回!

    “你可看到,有何可疑之人?”唐云引眼里的泉水,流动得缓而清彻,仿佛是水之源头。

    “无……但,但盈儿的直觉……”略为吞吐地说着,唐盈神情中透出些不确定。

    难道真的是她多心了?但她的直觉总是告诉她,暗中仿佛真的有什么力量在帮助他们。

    “这些,不需对大哥讲,你的能力,也是不需怀疑的。”唐云引似乎对她的怀疑不以为意,轻言淡语地带过。

    但是……

    对上唐云引的眼,那眼里的清江水又引她走进花香迷雾中

    是,她的干练与成熟,的确在这次事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而唐门的几位长老似乎在这件事中,对她这个女儿家也烦为赞赏。

    甩了甩头,她做了决定,“二哥,我不向大哥提起便是。”

    她记得简随云曾对她说过,有些事,不需要弄得太明白,只需要知道对方未必会伤自已。

    是的,对人如此,对事也当如此!何需想得太明白?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摇在面前!

    “那二哥,小妹便进去了。”

    “去吧……”

    “嗯。”再启脚步,她又是步履匆匆。

    不得不步履匆匆,因为如果晚一步,都有可能迟则生变!

    待她离去,唐云引望向天上月

    “如常人所言,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确的。”他微微一笑。

    “假以时日,盈儿足可担当大任,唐门的将来,也会交给她了。”又是袍袖轻挥,满身风华尽现,他的眼中,仍是天上月

    而远月,悬挂长空,并且越来越高

    很快,会升至中天,那时,也会是夜深人静时。

    “吱吱”!头顶的枝叶间又冒出那颗毛茸茸的头颅。

    七宝的尾巴又吊在那里,悠哉悠哉地摇来晃去

    “今夜过后,唐门风波就该尘埃落定了,届时,你想见的另一个他,也该出来……”

    仍然没有看它,唐云引淡淡地说着。

    但他的话,让七宝的眼立刻亮了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对饮成双 冷香

    夜,很静

    整个唐门陷入一片深沉的安静中。安静的风也无声。

    几片云绕上月,明亮的世界顿显昏暗。

    突然,一群轻悄无声的黑影以快捷、迅猛的速度从唐门的各个角落中闪出!

    依着房屋的阴影处,在唐门的院落中如鬼魅一般地向唐门中央的某片院落包围

    房屋连舍,暗影重重,黑色身影行进间似暗流在会聚,并有冰冷的寒芒在闪烁

    那是刀锋与刻影!映着云遮月的暗淡月色,交织出一种急促、诡异又无声的杀气!

    杀气中,一阵笛声传出

    笛音并非一般笛子的轻快,有一此洞萧的味道,就好象是夜里含着花香的风在浮动,绵长无限——

    但每一个唐门人都知道,这是唐二公子的笛声!

    因为,在唐二公子带着一位客人突然回来的那天起,这声音便开始浮悬在唐门的夜空中,伴着他们入睡

    初时,他们很奇怪,更讶异,因为他们从未听过二公子吹笛,甚至从来不敢想像能听到他的笛音。

    但二公子给了他们一个意外,更意外的是,他们听到后,只觉从来都不懂音律的心底,竟似沉在了难以述说的情绪中

    曲乐里似含着某种心事,淡淡的、幽幽的、深深地——

    仿佛那心事没有人能猜得透,也无人能听得懂,却奇异地能钻进人的心里,与心跳声相合。

    除了沉醉,便是沉醉!

    人们不但不反感,相反,很快醉在了这种声音中,许多人会睡得更加的香甜

    “千年月光,洒满西窗,

    窗下是你淡妆模样,

    未染胭脂,不沾风霜,

    宛若笔墨留香……

    唐门东隅的一处小院中,是谁立在那里?

    月白长袍翩然随风,颀长的身形如在水晶宫中

    在这一刻,他的整个人、整个身,就仿佛是他手中的那枚笛!是玉做的骨,月铸的魂,水做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