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却在她的心中点点地激荡开去。
皇姐姐,你在哪呢?她低低呢喃有声,却不知自己口中的那个称呼针对的究竟是谁?
若惜,你在想什么呢?
一个轻婉温润的女声响起,她霍然抬首,然空旷沉寂的房内,哪有一点人影。
若惜,你在干什么,怎么又哭了呢?
若惜,皇姐姐明给你带好东西过来。
若惜,这可是皇兄才给我的,我还没舍得用呢。
……
记忆中,那个总是面带着微笑的女子,那个总是哄着她的温柔姐姐,究竟在哪儿呢?
真的----死了吗?
这几日,她一直地在想着这个问题。她多么希望皇姐告诉她的只是谎言。她真的不希望她死,从来没有想过那样的姐姐也会有死去的一日。
一滴珠泪滚落,她终于忍不住掩面,低泣不已,身子瑟瑟地发起抖来。
一直以为已经干涸了的眼泪竟然再次地流出她的眼眶。
不要了,全都不要了,不要报仇,也不要皇宫中的那个所谓亲姐,只要你还能活过来。若惜紧紧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子,然而还是有寒意在不住地渗进她的胸腔之中。
她蓦地站立起身,不顾一切地开了门,奔了出去,一直一直地跑,想抛下一切,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可是她奔跑的原因却只是因为自己心灵的恐慌。她恐慌了,她觉得自己根本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周围究竟还存在着什么,一个虚假的婚姻,一个伪造的身份,还有皇宫之内那个并不熟识的姐姐,亲情,爱情,她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终于她跑累了,停下来,微微地喘着气。
还好没有遇到府中的下人,不然他们一定会以为他们的王妃是个疯子吧。
她弯身坐在水池边的岩石上,呆呆望着死寂的池水,眼中却没有焦距。
若惜,是你吗?一片的阴沉死寂之中,一个安详平静的女声响起来,带着记忆之中温暖深厚的感情。
若惜惊愕地回头望去。
一瞬间,瞳孔凝缩成一点,但是却再也不愿意转头。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眨眨眼,再眨眨眼,生怕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象。
真的是皇姐姐吗?可是似乎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夜色之中,来人袭一身白衣,飘渺且虚幻,如同夜色中一张剪纸,随风飘摇而来,立在那里,道不尽的风华,说不出的风流。
第一百二十章 幽怨
身体纤瘦,苍白面庞,静静伫立间,宛若漫漫长夜中的一道幽魂,眉宇间一股清冷沧桑淡淡弥漫开来,浸润在夜色中,似无迹可寻,但却又深沉厚重。
她腰间有一软剑,更是为她带来了不羁英姿。
苍白面庞中,朱唇上的那抹嫣红显得格外的瑰丽动人。
眼中一抹浓黑似乎比这暗夜更深不见底,却又使人不由自主沉陷其中。
若惜定定望了半晌,却只无语。
皇姐姐。
低低地吐出三个字,却又很快隐没在夜色中,随风而去。
黑夜中的女子微微笑开,带着若惜所熟知的特有温暖。
若惜终于忍不住扑进了那个久违的怀抱之中,怀着无比的满足和欣慰,低声地喃喃:皇姐姐,你来了,来带若惜走了。
女子伸出了手,轻轻地拍抚着这个由自己看着长成的女孩儿,眉目间,终于染上了温暖笑意。
她的发丝轻轻垂落在若惜身上,带着说不出的亲切温暖熨烫着若惜日益冰冷的心。
久久地拥抱之后,女子终于轻轻推开若惜,伸出手去刮若惜挺俏的鼻子,嘴里道: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呢?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
轻声软语的促狭之语,却让若惜再次的红了眼圈。她仰着花朵般的脸庞轻轻地道:皇姐姐,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她的目光诸澈虔诚得宛如初生婴儿,使女子的心中漾出久违温暖。
可是皇姐姐,我知道了,你并不是我亲姐姐。若惜低低叹息着,原本漾着笑的面庞也一瞬间黯沉了几分。
我知道的,你不是。他的声音中似有哽咽,带着无限的委屈,可是,我只要你这一个姐姐。旁的人我都不要。
女子放在若惜头上修长白皙的手微微一顿,就听若惜继续着道:她告诉我说你死了。她骗我!
若惜。林尘心轻唤,拧眉,她是谁?
若惜愕然,片刻后似下了很大决心:是我的亲姐姐----刘若雪。
一字一顿地说完,若惜的眼睛从始至终地盯着女子,仿若生怕她转身而去似的,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林尘心的,但却见林尘心听后依旧只是一派地冷然无波,似乎并没有多少的诧异。
这一路之上,从人们的议论中,我约略已经猜到了。皇宫中的那个人果然是她。
女子微微似叹息地道,清雅面容上看不出真实情绪。
若惜的手紧紧地攥着女子的,掐得林尘心的手生疼。
她声音急迫而渴切地响起来,带着企求的意味。
皇姐姐,你不会去拆穿她吧?!
林尘心却将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地自若惜的手中挣脱。
如果她不是存着谋逆圣上的居心,我自然不会。可是若惜,她真的不是吗?
若惜突然一改原本讨巧的模样,生气地道:皇姐姐,那个皇帝害了华清,害了皇兄,你为何却还要这般袒护他,难道你真的曾经是他先生?那么他的所作所为是否你也应该负责?!
林尘心面色有几分苍白,但依然直直立在那里,不声不响,人偶一般,只眉间涌起看不见的惘然惆怅,复杂变幻的眼神中,有种莫可名状的忧伤。
若惜,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吗?淡淡的声音中带着浅浅的苦涩,女子的手紧紧地攥着,眉宇间涌起看不见的情愫,似恼似悲。微风掀起她长发,似要就此羽化了一般。
若惜望了望静立风中的女子,只一眼,便深深后悔已出口的话。
皇姐姐,咱们走吧,不再管这里的是非可好?若惜仰着脸,轻轻问。
暗夜中的女子却只无语,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似乎在考虑,却又似乎已抽空了所有的思想,只是孤身孑立。
也许你说得时,若惜,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他死。
女子的声音飘渺,叹息一般潜入夜色之中,悄无声息。
夏夜的风吹过,静立的两人发丝皆已乱,裙裾飞扬间,彼此对视着无语,谁都倔强地不愿意开口。
仿佛只要开口,便是输了。
若惜,明晚我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只是你……林尘心望着若惜黯然的脸,他许你现在根本不愿意了。
姐姐。若惜赌气地叫,不愿意的那个人也许是你。
我在罗丹看到了紫竹。没有一丝的恼怒,林尘心沉沉地看着若惜,问,她跟你有关系吗?
若惜却只是张了张嘴,然而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只无声点了点头。
你将她……本欲问她如何将紫竹打发,但到了最后,林尘心却只叹一句罢了。
她了解自己的妹妹,知道她纤弱的心完全经受不起任何的压力,否则就只会弯曲。
我明天来带你走。
说完这句话,林尘心便覆上面纱,转身而去。
暗夜漫长,月升当空。
╳
皇后寝宫之中,刘若雪一人斜躺在床榻上,身边有一个小宫女拿着扇子与她驱赶蚊虫。
圣上还在御书房吗?
翻了一页书,刘若雪漫不经心地问。
是的,娘娘。
我们的圣上可真是勤勉呀!听似玩笑戏谑之语,却暗含讥讽鄙夷。
窗间的风吹入,将灯火吹灭,暖阁内顿时黑暗一片,伸手也见不到五指,浓黑在房中渲染,模糊了人的视线。
小宫女忙道:奴婢再去点。说着摸索着去找火折子。
刘若雪却已有了几分倦意,无甚所谓地道:本宫乏了,不必了。你下去吧。
小宫女答了声喏,将纱帐放下,转身出了暖阁。
刘若雪待要沉沉睡下,半梦半醒间,却见树叶在窗上映下张牙无爪的照影,似群魔乱舞一般,将她的睡意也去了大半。
黑暗中,仿佛有谁低低叹息了一声。
刘若雪坐立起身,只觉四肢发凉,一直地凉到了她心里去。
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她,那双眼睛宛若冥府忘忧河畔的深泉一般,深幽得望不到底,又似冰雪山上的万年寒冰,森冷彻骨,幽怨难解。
是谁?刘若雪冲着黑暗叫了一声,片刻后似又惊觉了什么,大声道:快来人!
黑暗中,那双眼睛黑如电漆,却也浮上了某种悲悯:不必叫了,他们都睡下了。
声音似叹息似无奈,却又似带着不尽的疲惫沧桑。
床榻上的刘若雪只觉得站在床前的女子虽然身体荏弱,然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量在她的周围弥漫,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她蒙着面纱,她看不清她的脸。
风,从窗隙间穿入,刘若雪坐在床榻上,心一阵阵紧缩。
不会。
不会有事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放下
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离开?黑暗中,女子的声音苍茫,似带着无力,只是你若杀了当今圣上,可有想过这个国家将会怎样的混乱?黎民百姓又将陷入何等样痛苦。将个人的私怨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你又余心何忍?
刘若雪听到这里,心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居心。那么她是……